商鸣誉的故事讲到一半，云时乐也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伯而展现了疑惑。他缩在商鸣誉的怀里，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商鸣誉的手心。

“我……养父的哥哥？”云时乐不愿再用“爸爸”两个字去称呼云自德，养父两个字都念得磕磕绊绊，他在脑子里思索一番，“我从没听过这个人。”

他自五岁来到云家，印象里的云家除了云自德和姜卿，连再高级别的长辈也没有，逢年过节是别人家最忙碌的时候，可在云时乐这里偏偏是最清闲的时候，云家没有长辈和亲戚，姜卿回B市也不会带着他。

“我们家和云家的交情也不是很深。”商鸣誉解释，“我后面去问过我爸，他说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说云家的产业跟不上发展，其实早已每况愈下，原先的大家族分崩离析，后面也都慢慢没了联系，而云自德的父亲，也就是爷爷那辈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云自德，另一个则是哥哥云自清。”

“这和姜卿告诉我的是一样的，所以我那时信了她的话。”商鸣誉继续回忆，时隔三年的对话在记忆里略显模糊，“那时候是云自清飞去了Z国，因为想帮弟弟解决这件事，细节姜卿也没和我说，总之就是他同意了这个孩子的出生，并且可以帮忙在老爷子那边打掩护，但要求就是两个人大学毕业后就回国结婚。”

很合理的要求，也很符合一个哥哥想帮弟弟的行为，云时乐点点头，一个不太礼貌的猜想逐渐浮现。

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变得毫无声息，唯一的可能只有——

“他已经走了吗？”

“云自清离世很多年了。”

两人同时开口，不约而同的默契让云时乐的心情好上了一点点，但也仅有这略微的一点点，新人物的出现和离开并不是结束，这背后的故事远没有云时乐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时乐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深不见底的暗讽，“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其实我才是云自清的亲生儿子？”

云时乐能得出这样的猜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最大的疑点便是最大的突破点——关于云自德和姜卿为什么在有亲生儿子的前提下要领养自己，可领养回来又并不在意，只需加上一个血缘关系的前提，全部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商鸣誉侧着身子揉了揉云时乐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在手心里挥之不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此话一出，相当于间接肯定了云时乐的猜想。

霎时间多了个亲生父亲，说心里没点波动是不可能的，但真要云时乐有什么想法和触动，他也说不上来，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容貌和声音都是空白，连想象的空间都为零。

他晃晃脑袋，企图将自己从这种难以言喻的氛围中抽离，重新回到事情本身：“这件事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疑点不止一个，最直接的一点就是江明涣为什么会这么多年都呆在国外，按道理他们可以正常回国内结婚的。”

“这其中的关窍其实很简单，”商鸣誉一针见血，“他们就想让孩子拿Z国的国籍。”

云时乐：“……”对哦，他怎么忘了这回事。

“而云自德和姜卿为了可以留在本地生孩子，直接在Z国本地找了工作，意图延长自己的签证时间，也可以给自己的履历镶金边，到时候回国找工作也会方便很多。”

“难道姜卿就在和你说这些未来打算？”云时乐打断了商鸣誉的解释，蹙起的眉心拧在一起，像一段灵活的小绳，将商鸣誉的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为什么会瞒着我吗？难道云自德就喜欢听别人喊他爸爸？喊叔叔就不行？”

听见这话的商鸣誉噗嗤一下笑出声，简直被云时乐这形容笑得直不起腰：“但是很明显人家也不太想做你爹，不然也不至于这十多年都不管你。”

“这倒是实话，”云时乐叹气，但凡云自德和姜卿对自己好一点，按自己这性子，一家子的关系不知道能好到哪去。

可惜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他们云家这一大筐子烂事也很难有真正的解决之法。

“关于云自清的事情，我只复述姜卿的话，”商鸣誉顿了顿，略显沉重的一句话让云时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据姜卿所言，彼时的云家生活每况愈下，亲戚之间都断了来往，云时乐的爷爷一脉只有两个儿子，云自清比云自德大上不少，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他们，云自清懂事得早，作为哥哥自幼便承担了照顾弟弟的责任。

好在云自清自己争气，不仅考进了优秀的学校，还在云家的小公司里闯出了一片新天地，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励精图治，将公司昏庸的掌权高层大换血，风言风语不断，云自清只管雷厉风行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云自德留学的学费都是他这个哥哥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