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塌方过的山体上重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类植被,凹陷进去的山坡和谷底仿佛是被天劈开的一道罅隙,平行而陡峭的痕迹蔓延,商鸣誉搀着云时乐的手,碎裂的小石子在两人的鞋底摩擦。
他们买了几束花,苹果和橙子这类适合祭拜的水果也没有忘掉,最后还买了些黄纸钱、金银元宝和三支清香。
山里不能大规模生火,两个人寻了个草木较少的干涸地方,三支香点燃,插在了面对西南的方向,云时乐蹲在地上,将手中的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
商鸣誉走开了很远,特意给他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点燃的黄纸落在泥地上,变成了一片片灰黑色的小点。云时乐嘟囔着,想说些话,可他实在没有和亲生父母相处的经历,想说些亲昵的话都无从下嘴。
“……爸、妈……我可能喊的实在有点生疏,但您二位也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大不了以后多喊几次,我总能喊习惯的,
“真的很不好意思,过了这么久才有时间来看你们,虽然云自清和姜卿对我不算好,但起码得吃穿住行也没苛待我,你们俩请放心,我也没过得很差,起码现在生活挺好的……
“等我回到A市之后,再给您二位立个新的地方,我也一定会把一切都调查清楚的。”
云时乐顿了顿,几乎为零的和父母对话经验让他此时欲言又止,他愿意给出承诺,却难以给出本来就不存在的爱意,话题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他和商鸣誉身上。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人,叫商鸣誉,你们应该不认识,诶不对,也可能认识,他比我大七岁,你们见到他可比我早多了……”云时乐止不住地碎碎念,“嗯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爸妈你们应该不会骂我是同性恋吧……”
“我刚反应过来自己也许暗恋他的时候还是高中,还在想会不会有一天被云自德赶出家门、过上只能打工睡大街的日子,没想到后面真没住进云家,你们是不知道云自德和姜卿发现我和鸣誉哥在一起的情形,那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爸妈你们请相信我和鸣誉哥,我们也会好好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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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镇回到A市之后,商鸣誉和云时乐着手做了很多事,首先便是将资助机构迁移到了商氏集团的名下,并且开始将资助重新安排起来。梁校长和周弦生就职过的那所乡镇高中已经被城里的高中合并收编,梁校长才会在小学里得了个校长的职位。
商鸣誉像二十多年前的云自清一样,给小学的同学们准备了很多可以用到的物品,上至教科书辅导书,下至日常的铅笔文具,破旧掉漆的篮球场也从县里找人翻新维修。
逝者已逝,商鸣誉也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助力山村的小学生们都有更好的条件可以读书学习。
商鸣誉忙着资助有关的事,另一头的云时乐也没闲着,商鸣誉给他放开了权限,云家公司在公证处做过的所有公证财产都没有逃过云时乐的调查,不出云时乐所料,云自清真的给他留了一份资金信托。
从公证机构手中接过文件,云时乐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便是云自清和自己的大名。
本人云自清,名下位于A市的两处房产、在银行的存款人民币,以及持有的基金份额,在本人去世后,全部设立遗嘱信托。本遗嘱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本人的儿子(云时乐)。
自本信托生效之日起,至受益人年满十八周岁止,应于每月5日前,向受益人提供作为生活费和教育费。
受益人年满十八周岁时,全部剩余的信托财产及其收益,一次性交付给受益人,本信托终止。
一切的迷雾都烟消云散,真相避无可避地展现在了云时乐眼前,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云自清没有选择带自己回去。
带孩子不方便、孩子都适应有保姆带了、坐火车也太折腾孩子了、你们先回去看,等孩子大一点再带回去就好……或真或假的原因混杂,致使云自清真就信了自己弟弟的话,也致使自己和妻子走向了一个终结的未来。
云时乐的生日是在上半年,去年他十八岁,本应该是可以获取信托的年纪,却因为私立高中的寄宿制度,而没有让云自德找到机会。
过年后的意外重逢,云自德和姜卿会回到云家,恐怕也是和这份信托基金有关。
是实体的密钥,亦或是身份证明?
云时乐想,总该了结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