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在A市长住后,周弦生和梁校长变为了书信来往,云自清给周弦生在大学里找了份办公室的工作,工资待遇不错,平常事务也清闲,并且和梁校长说她和云自清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
“她去了A市两三年,给我寄了很多东西,弦生对我的好,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她结婚时我问过她,不来这边再办一场吗?她却说现在都追求新式婚礼,父母不参与啦,两方都不想让长辈参与进来,宁愿偷偷去领结婚证。”梁校长的声音开始平静,故事却尾声,“在最后一封书信来时,她说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云自清的弟弟终于回国,可以帮他照看一下公司事务,而他也有时间可以陪着弦生回老家,祭拜一下她已经离开的父母。”
后续的事情不必多言,梁校长认为的惊喜是周弦生可以回家乡,实际上真正的惊喜也许是她和云自清有了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已经落地的男孩。
弦生。
时乐。
弦动而生乐,时乐,又何尝不是识乐?
幼年时期的云时乐对自己名字的这段记忆十分模糊,他不清楚自己的名字的由来,只隐约记得在福利院时,院长爷爷便是这样叫的,进了云家之后,云自清也没给他改名字,时乐时乐,就这样从小孩子喊大。
他一直在疑惑,自己名字里的“乐”字分明是多音字,可为什么大家都念的音乐的“乐”,现在想来,只怕是自己父母在云自德和姜卿面前早已念过发音。
父母的爱根植在名字里,他却隔了十九年才知晓。
“后面的事情就像报道上的一样了,他们回来,却碰上了塌方的泥石流,救援人员在一片泥泞中翻出了她的笔记本,看见了上面记载的乡镇中学,在尸骨无存的情况下辗转打听到了我所在高中,我还在期待,期待和弦生的再一次见面,却未曾想会听见她的死讯……”
直到走出梁校长的办公室,云时乐久久未能平静,纵使他已然猜测到了姜卿的叙述中肯定会有夸大和谎言的成分,却没料到真正的剧情居然是算得上纯爱的故事。
魂不守舍地被商鸣誉搀扶着,云时乐将梁校长那仅存的一张周弦生的单人照小心翼翼地塞进卡包的夹层,相纸的边缘泛黄而柔软,软得像他从未牵过的、母亲的手。
村里没有旅店,梁校长常年居住在学校,提醒二人只能开车回县城里过夜,云时乐点点头,说他们明天再去当年泥石流塌方的地点。
待到落日时分,两人回到县城,云时乐连吃饭时也心不在焉,脑海里闪烁的全都是梁校长复述的云自清和周弦生的故事。
商鸣誉心知云时乐心情不好,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默默的陪伴就足以。
沉重的事情压着心上,晚上自然也没有亲密的心情,商鸣誉在云时乐额头上落下一吻,本想当作今晚的结束,云时乐却一骨碌起身:“不对啊。”
“什么?什么不对?”困意上涌的商鸣誉眯着眼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已知梁校长和我妈妈的关系很好,假设说她今天告诉我们的都没出错,那我爸妈当时为什么回来没带我?”云时乐福至心灵,一个个疑点接踵而至,“我没有跟随爸妈是疑点之一,还有我为什么会去福利院,又为什么会被云自德再领养回去,这些问题我们都没解决。”
云时乐一张嘴,吐出的问题就和机关枪似的,一个接一个,弄得商鸣誉也坐起了身,两个人一同靠在一个大枕头上,把所有的事情再捋一遍。
“我还是觉得,云自德和姜卿的疑点最大。”云时乐信誓旦旦,“你想,我爸打算回这里,是因为云自德回国,可以帮他暂时管理一下公司,我爸如果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他。”
顿时从纯情恋爱变到豪门秘辛,云时乐感慨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经历可真够丰富。
“以及之前姜卿说的,把我从福利院接回来是于心不忍,不忍云家的血脉流落在外,我看未必。”他联想起过年后回到A市,在夜里撞见的云自德夫妇俩出现在云家,只需要一条线索,云时乐便一通百通,再配合上高中借的前后桌女生看的豪门霸总小说,一切都明白了。
“我爸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类似十八岁才能领的基金?”脑洞大开的云时乐伏在商鸣誉身上,这么一想就非常合理了,起先云自德和姜卿两人肯定是和云自清说了什么话,自己爸妈才决定回村里不带他,结果云自清夫妇俩意外去世,反倒是给了云自德可乘之机,故而把云时乐丢去福利院。
将他遗弃在福利院或许不需要理由,但接回来一定要理由。
“我们回去之后,恐怕还得去找到云自德和姜卿。”商鸣誉应着云时乐的话。
云时乐狠狠点头:“对!”
有了行动的目标便有了动力,两个人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起床后买了些祭祀的用品,想简单做个仪式。
放在现在,泥石流都是人类难以对抗的天灾,更遑论二十年前,许多受害者深埋地底,连全尸都留不下。云时乐不知道在A市的墓地里会不会有一座属于云自清的衣冠冢,可当二十年后的他踩在这片土地上时,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