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时乐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开始,梁校长的眼睛都亮了,态度也来了一个史诗级大转变,她往前两步,有些踌躇的表情上居然带了丝不可置信:“你是云自清先生的儿子?”
云时乐的回应是一个用力的点头:“对!您认识我……父亲吗?”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用“父亲”这个词去称呼云自清,云时乐稍显不适应,在舌尖迟疑的两秒钟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进来坐着聊吧。”梁校长后撤,将路让出来。说是校长办公室,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小房间,放着一个书桌、一张长沙发、一个屏风、一张整整齐齐的床。
梁校长将屏风拉开,勉强隔绝出了客厅和卧室的空间,狭窄的房间里进三个人都显得逼仄,好在梁校长将物件摆得井井有条,干净和整齐很符合她的身份和气质。
“茶不好,您二位见谅。”梁校长端着两个一次性的塑料杯放在了木桌子上,自己则捧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
水热而不烫,是恰好可以捧在手心里的温度,云时乐顿了顿,问:“关于我父亲,我想问问您了解多少?”
“你想问哪方面的?”梁校长反问,话音刚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等会儿,你说你父亲是云自清,那你母亲呢?”
云时乐想,他们可能真的是找对人了,这个梁校长,绝对可以给他们想要的线索。
他正着身子,认真说:“不瞒您说,我就是想来找我妈妈的。”
商鸣誉适时将手机递上前,二十余年前的报道跃然纸上:“不知道您对这几篇报道还有没有印象?是二十多年前发生在这个小山村附近的。”
梁校长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想拼命地看清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眉眼耸动着,不过是刹那间,云时乐眼睁睁地看着梁校长眼睛红了。
岁月带来的皱纹变成了一汪湖,弧度太深,盛住了梁校长眼角被润湿的酸楚,她微微抬起头,数声哽咽在喉间:“太、太好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记得他们……”
不忍落泪,梁校长的脸颊绷得紧紧的,悲伤无需多言,情绪如同决堤的河水般在心上肆虐。
商鸣誉和云时乐不忍开口,给足了梁校长反应和消化的时间,都说时间是冲淡一切的良药,可时隔二十多年,悲伤的事情只会深埋心底的土壤,等待着某一天的破土而出。
“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梁校长问。
云时乐轻咳两声:“实际上,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没有说自己和云家的那些破事,只将自己是从福利院被领养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在听见云时乐二十年都以为自己是被父母不要了、才会被丢在福利院时,梁校长怒火中烧,恨不得拍案而起:“你养父母是人吗?!”
“很明显不是。”云时乐不假思索,谁能想到好不容易从原生家庭的痛中解放,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原生家庭,“所以我们才想来询问一下,我也想多知道一点关于我爸妈的故事。”
“没问题。”梁校长答应得很爽快,“我和你妈妈也是好朋友,我对你……应该是有一点印象。”
梁校长起身,回到小床边,在床头柜中翻找了许久,捏着几张黑白色的照片递到了云时乐面前。
紧张、无措,对于母亲的一无所知让云时乐手忙脚乱,他双手接过照片,一张巧笑倩兮的脸霎时间映入眼帘。
小学时期的语文老师总喜欢布置和家长有关的作文,你的爸爸是什么样的,妈妈是什么样的?爸爸的工作,妈妈的工作?和爸爸有关的最感动的一件事,为妈妈做过的事情?
云时乐不会写,因为云自德和姜卿就没为他做过什么事情。于是他学会了编作文,最佳范文是什么样的,他便照本宣科。不了解云时乐家庭的语文老师真的会把他的模仿之作当成优秀示例。很多小学生都会写,自己的妈妈很温柔,很漂亮,有着柳叶似的眉,睫毛弯弯,脸蛋红得像是最甜的红苹果。
可姜卿没有,姜卿是很细长的眼睛,不说话时瞥人太过凌厉,一笑起来时整个眼睛都弯在一起,眼尾挤出几道细碎的纹,和老树的枯枝无异,缠缠绕绕管着云家的大小事,却对云时乐置之不理。
照片里的女人叫什么……云时乐迫不及待地翻到背后,周、弦、生。三个掷地有声的音调闯进云时乐的心墙。黑白色的照片也难掩女人的半分容貌,和云时乐的满分作文里描写的不差分毫,眉弯若柳,眼尾微垂,淡得好似一幅天生的水墨画,唯有唇色是一点惹眼的粉,挽着年轻时的梁校长,梁校长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而周弦生则是白色衬衫配黑色过膝裙,两人均是言笑晏晏的表情,一看便知关系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