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挨家挨户地走访。大多数居民都很配合,可问起案发当晚的情况,却都说没注意。巷子太乱了,每天人来人往,谁也不会特意去注意一个陌生人。
走到巷子深处的一家小卖部时,老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警察同志,案发那天晚上,我好像见过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巷口转了好几圈。”
楚砚寒和顾夜枭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老板:“什么样的人?”
“个子很高,穿着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老板回忆道,“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袋子,一直往巷子里看,我问他买什么,他也没理我,转了两圈就走了。后来过了大概半小时,就听到有人喊杀人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顾夜枭的声音很沉,带着办案时特有的专注。
“好像是往西边的菜市场那边去了,”老板想了想,补充道,“对了,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好像受过伤。”
“左脚跛?”楚砚寒皱了皱眉,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特征,“你还记得他的连帽衫是什么颜色的吗?”
“黑色的,”老板很肯定地说,“那种带帽子的运动服,拉链拉得很高,把脸都挡住了。”
离开小卖部,两人沿着巷子往西边走。菜市场离这里不远,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菜市场那边的监控,我们还没调过,”楚砚寒边走边说,“如果凶手往那边走了,监控里应该能拍到他的身影。”
顾夜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突然停住了脚步。“楚队,你看。”她指着垃圾桶里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那个袋子,和老板说的很像。”
楚砚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垃圾桶里确实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沾着点泥土。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件黑色的连帽衫,还有一把带血的单刃刀。
“凶器!”楚砚寒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有作案时穿的衣服!”
顾夜枭立刻拿出证物袋,把刀和衣服分别装了进去,贴上标签:“马上送回局里化验,上面应该有凶手的指纹和血迹。”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线索了,”楚砚寒看着证物袋,松了口气,“看来凶手是个老手,知道把凶器和衣服扔掉,可还是百密一疏,没扔远。”
顾夜枭的眼神却依旧严肃:“也可能,他是故意扔在这里的,想误导我们。”
楚砚寒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能掉以轻心。先送回去化验,看看上面的血迹是不是受害者的,有没有指纹。”
两人拿着证物,快步往市局赶。路上,顾夜枭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
“在担心?”楚砚寒侧过头,看向她。
顾夜枭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凶手的作案手法很利落,反侦察能力也很强,不像是第一次作案。而且,他的目标很明确,都是单独走夜路的女性,下手狠辣,不留余地,像是在发泄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楚砚寒叹了口气,“可能不是一起简单的随机伤人案,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
顾夜枭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幽深。她想起了缅甸毒窝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毒贩,他们的眼神,和这个凶手很像,冰冷,没有一点温度,仿佛人命在他们眼里,只是草芥。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不好的回忆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专心破案,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判断。
回到市局,楚砚寒立刻安排人把证物送去化验,顾夜枭则去调菜市场的监控录像。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线索,没人再提昨晚档案室里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楚砚寒端着餐盘,走到了顾夜枭的办公桌前。顾夜枭正在看监控录像,眉头皱得很紧,连她过来都没发现。
“吃饭了。”楚砚寒把餐盘放在她桌上,“再忙也得吃饭,不然胃会受不了。”
顾夜枭抬起头,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餐盘,里面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她抬起眼,看向楚砚寒,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我猜你可能没吃,”楚砚寒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夜枭的喉结动了动,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
“你以前也爱吃糖醋排骨吗?”楚砚寒状似无意地问道。
顾夜枭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以前有人总给我做。”
“谁?”楚砚寒立刻追问。
顾夜枭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没谁,一个熟人。”她又一次回避了问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楚砚寒看着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吃着饭。她知道,顾夜枭的心里,有一道厚厚的墙,她需要一点一点,慢慢敲开。
吃完饭,顾夜枭又回到了监控录像前。她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地回放着菜市场的监控,终于,在案发当晚十点多的监控里,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时候,左脚明显有些跛,和小卖部老板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在菜市场门口转了两圈,然后走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再也没出来。
“楚队,你来看。”顾夜枭喊了一声。
楚砚寒立刻走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身影:“就是他!没想到他真的往这边来了。”
“他走进了那条没有监控的巷子,”顾夜枭指着屏幕,“那条巷子通向城中村的另一个出口,出去就是主干道,监控很多,他应该就是从那里逃走的。”
楚砚寒点了点头:“我马上让人调主干道的监控,看看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凶器上的血迹确实是受害者的,而且,刀把上提取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已经录入系统比对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案子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傍晚的时候,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凶手叫王虎,有前科,五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三年,上个月刚刑满释放。他的住址就在城中村附近,和小卖部老板说的位置很近。
楚砚寒立刻带人出发,顾夜枭也跟着一起去了。她穿着警服,手里拿着枪,眼神锐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王虎,我们是警察,开门!”楚砚寒拍着王虎家的门,语气严肃。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夜枭示意队员往后退,然后抬脚,猛地踹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王虎正拿着一把刀,缩在角落里,眼神疯狂。“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谁!”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王虎,放下刀,束手就擒,”楚砚寒举起枪,对准他,“你已经被包围了,反抗没有意义。”
王虎看着门口的警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束手就擒?我杀了人,你们会枪毙我的,我才不傻!”他的目光落在顾夜枭身上,眼神阴狠,“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
顾夜枭的眼神一冷,往前迈了一步:“谁逼你了?是你自己杀了人,和别人无关。”
“是她!”王虎突然指着顾夜枭,眼睛通红,“五年前,就是你,在我被抓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狗!我记了五年,我就是要杀了你们这些警察!”
顾夜枭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着王虎,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怎么可能在五年前见过他?
“你认错人了,”楚砚寒挡在顾夜枭身前,声音冷得像冰,“她是省厅调来的警察,五年前还在警校,根本不可能见过你。”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不是她?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们都是警察,都该死!”他突然举着刀,冲了过来。
顾夜枭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楚砚寒,同时掏出枪,对准王虎的腿,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打中了王虎的膝盖,他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队员立刻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王虎被押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喊着:“我没疯!我没疯!都是你们逼我的!”
楚砚寒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顾夜枭:“你没事吧?”
顾夜枭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我没事。”她的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刚才王虎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五年前,她还在缅甸,根本不可能见过王虎,可他为什么会说见过她?
楚砚寒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被刚才的事吓到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意他的话,他就是个疯子。”
顾夜枭抬起头,对上楚砚寒的目光,点了点头,可心里的疑云,却一点也没散去。
回到市局,天已经黑了。案子告破,大家都松了口气,办公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顾夜枭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全是王虎刚才的眼神,阴狠、疯狂,像毒窝里那些人的眼神。
“在想什么?”楚砚寒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桌上,“喝点热的,压压惊。”
顾夜枭看着那杯牛奶,心里一暖,抬起头,看向楚砚寒:“楚队,你说,他为什么会说见过我?五年前,我根本不在国内。”
楚砚寒的眼神暗了暗,她知道顾夜枭在想什么,她也知道,她不能再回避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在顾夜枭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顾夜枭,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你的过去,你的伤,还有你到底是谁。”
顾夜枭的身体一僵,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牛奶杯,手指紧紧地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我不会逼你现在说,”楚砚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但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搭档,我信你。”
顾夜枭猛地抬起头,看着楚砚寒的眼睛,那双总是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信任和心疼。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么多年,她在缅甸的毒窝里挣扎,在边境的枪林弹雨中求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信她。所有人都只看到她身上的疤,看到她冷硬的样子,觉得她不好接近,觉得她身上藏着秘密。只有楚砚寒,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却还是愿意相信她。
“楚队……”顾夜枭的声音带着哭腔,刚说了两个字,就哽咽了。
楚砚寒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顾夜枭的手很凉,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在她握住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等你,”楚砚寒的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的月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不管多久,我都等。”
顾夜枭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泪水堵住了喉咙,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办公室里,却因为这两句话,变得温暖起来。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一点心防,朝着彼此,迈出了一步。她们的过去,隔着六年的时光和数不清的伤痛,可她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