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寒垂眸看向那份餐食,没有半点胃口,轻轻抬手婉拒了好意:“你们先自行安排休整,不用顾及我,所有对接工作暂时交给副支队长负责就好。我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等抢救结束再说。”
周遭往来就医的病患家属步履匆匆,整条急诊长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的环境里,楚砚寒周遭却像是隔绝出一片寂静孤岛。她靠在墙壁上,闭起双眼,脑海里尽数回放着年少往事:少年时期那个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为护她直面人贩子的小小身影;时隔多年警局初见,那人一身凛冽寒气,眉眼疏离冷淡,只用客套公事口吻和自己打招呼;后续四年携手侦办一桩桩疑难大案,山林追凶时本能舍身护住她、跨境追查毒贩数次以身涉险……过往零碎片段交织缠绕,让她心口酸涩难当,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漫上眼眶。
她反复在心底默念顾野辙的本名,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许下承诺,只要对方能够平安熬过这次生死难关,往后余生,自己绝不会再让她独自背负所有过往伤痛,缅甸毒窟数年暗无天日的煎熬、这些年独自隐姓埋名的孤寂,楚砚寒想要一点点陪着对方抚平治愈。从前碍于上下级、同事搭档的身份界限,她刻意压抑深藏心底的情愫,可历经这场生死劫难,楚砚寒彻底放下全部顾虑,她清楚明白,自己早就深爱上这位失而复得的故人,再也不想错过下半辈子朝夕相守的机会。
天色从深夜深沉墨色,缓缓晕染开浅淡鱼肚白,漫长数小时抢救终于走到尾声,抢救室上方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两扇厚重门板被从内部推开。主刀医生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带着满身疲惫走出房间,等候许久的楚砚寒瞬间冲上前,双手紧紧攥住医生手臂,语气急切得近乎颤抖:“医生,伤者现在怎么样?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医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舒缓神色,开口告知结果:“总算暂时稳住生命体征了,胸腔内出血成功止住,后续转入重症监护病房观察看护,熬过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关键观察期,才算真正脱离危险期。伤者伤势太重,后续漫长恢复周期里,后续复健养护一定要格外谨慎仔细。”
悬在楚砚寒心口整整一夜的巨石,终于在此刻轰然落地,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欣喜夹杂着连日压抑的委屈一同涌来,她肩头不住轻轻颤动,眼眶再度被热泪填满,连声向着医护郑重道谢。看着护理人员将浑身缠满纱布、依旧陷入深度昏迷的顾野辙,缓缓推送向重症监护病房,楚砚寒抬步紧跟在后,寸步不愿远离,接下来漫长的守候,才刚刚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