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乡间小道上摇摇晃晃,载着王千月与林满月返程。
“想不到林姑娘是个冰嬉高手,今日真是尽兴!”
林满月笑容甜美:“郡王英姿勃发,亦不逊色于我。今日玩得如此开心,还要多谢郡王。我自幼在京都长大,竟不知小小村落里还有这等好玩的去处。”
王千月躲了她好几日,昨日突然主动下了帖子,邀她一起去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冰嬉。
林满月最爱冰嬉,只是现下尚早,河上冰还没冻硬,不能玩。
王千月显然是打听了她的喜好,又特地寻了这村里的小湖,带她过来玩。
位置偏,湖又浅,倒比城里的水面冻得更结实。
路远,他们赶早来的,玩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中午了。
王千月提早安排了附近村户打扫出干净的房间,还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午饭后休息片刻又继续玩。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冰嬉,尤其王千月也是位冰嬉高手,林满月尽兴而归。
但她心知肚明,王千月从对她避之不及,到如此周全妥帖地安排一切,必然另有目的。
“郡王冰球技术高超,想必马球也不弱?”
“尚可。”王千月谦虚道,“我自幼好动,所有运动都能玩上几局。”
林满月开心地一拍巴掌:“那敢情好,回头咱们再切磋切磋马球!”
“好啊!”王千月笑应了,不动声色道:“下次叫上清平郡主,人多热闹!”
林满月一挑眉,来了。
“这怕是难了。清平郡主不会打马球,更不会冰嬉。捶丸、蹴鞠、投壶、射箭也都不会。”
王千月似是没想到:“倒是不曾想,郡主竟是个喜静的性子。那改日咱们围炉煮雪、品茗对弈时再约她。”
林满月没忍住笑出来。
他这是约不出洛清夷,所以想借她的名义吗?
“真是不巧。据我所知,郡主也不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活动,吟诗作赋、各式棋类,她都不感兴趣。”
王千月怔住:“那她平日做什么打发时间?”
林满月想了想说:“听曲、赏舞、看杂耍,花钱找乐子。”
“还真是……”个十足的纨绔。
但王千月换了个说辞:“很懂享乐。”
林满月憋着笑说:“哦对,她喜欢一切稀世珍宝、名贵文玩,非绫罗不近身,非玉馔不举箸,居必华堂,行必香车。郡王不妨投其所好,送些郡主能入眼的东西,自然能够讨得欢心。”
“……”
这就是个行走的“销金窟”啊!
王千月否认:“林姑娘说笑了。在下并无他意,只是随便闲聊罢了。那林姑娘除了这些运动,平日还喜欢做些什么?”
林满月大言不惭:“我还喜欢窥人隐私,喜欢到处凑热闹,然后选出有意思的登报广而告之,再坐等对方打上门。”
“……”
“…………”
王千月看着面前明媚的圆脸,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句体面的说辞,最后只能尬笑两声:“林姑娘,可真有趣……”
“别装了。”
林满月戳穿他,“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务正业,窥探人家隐私,与市井那些喜欢嚼人舌根的长舌妇没什么区别。”
王千月哪敢承认,便道:“林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京都时报才办了两年,便替朝堂查办了数位贪官污吏。不说别的,至少还起到了一个监督作用。”
这话委实说到林满月心坎里了:“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悟性!”
王千月笑笑,委婉道:“在下只是觉得,林姑娘的这门生意弊端极多。可以说,是一种特别的‘权力’,倘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恐会酿出大祸。”
这话打开了林满月的话匣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这种广而告之的信息若有不实之处,或者歪曲夸大,人们难以辨别真相,就会被误导。”
“正是如此。”王千月道。
“这是免不了的。”林满月坦然道,“所有人对其他人都会带有偏见。”
“若我是穷人,定然会骂富人奢靡、骂官商勾结,欺压百姓。”
“若我是富人,定然会骂佣工懒惰、骂官员吃拿卡要,官官相护,没个讨公道的地方。”
“若我是官员,定然会骂穷人目光短视;骂富户贪得无厌;骂陛下识人不明,埋没了自己的才华。”
“若我是一国之主,也定然会骂穷人轻信盲从、怨天尤人;骂富户垄断投机、过度逐利;骂官员谄上瞒下,结党弄权。”
林满月问:“但事实尽是如此吗?”
王千月若有所思道:“穷人就是会没远见,只顾眼前安稳。商人就是要逐利,官员也势必会逐权。所有人都有各自的立场,那偏见就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