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目光一沉,立刻吩咐道:“此事机密,即刻下旨令四川总督加急采办川马,不得声张。”待四名郎中退下,康熙看向卫燕楠,笑道:“多亏你提醒。对了,你昨日与吴应熊相约赛马,如今可有定论?”
卫燕楠笑道:“臣正想向皇上禀报,我们约定明日比试,一共十场,赢下六场便是胜者。吴应熊从云南运来数十匹滇马,到处夸耀耐力无双,明日正好一辨真假。”
康熙沉吟道:“区区十场比试,未必能测出滇马真正的脚力。他运来五六十匹滇马,不如索性尽数比试,专挑西山山路赛程,方能看出优劣。”见卫燕楠神色迟疑,他哈哈一笑,“你若是怕输,赌资便由宫中出。”
卫燕楠一时语塞,她早已暗中动手脚,滇马明日必败无疑。可若是借此让朝廷误以为滇马不堪大用,日后进军云南,恐怕会误了军机。她正思忖如何回话,康熙忽然脸色一变,皱眉道:“不对!吴应熊无缘无故运来大批滇马,绝非只为赛马逞能,他是打算逃跑!”
卫燕楠一惊:“逃跑?”
“正是!”康熙厉声喝道,当即传唤太监,“立刻传旨,紧闭九门,任何人不准出城!再宣额驸吴应熊火速入宫见朕!”
太监领命匆匆离去。卫燕楠面色凝重:“皇上,您断定吴应熊要出逃?”
康熙摇头道:“但愿是我多虑。可一旦属实,便是吴三桂即将起兵造反的信号。他筹谋十数载,蓄势已久,而我方部署尚未完备,仓促应战,大为不利。”
卫燕楠安慰道:“皇上英明,我朝将士齐心,定能应对。”
康熙苦笑一声:“吴三桂身经百战,连李自成都败在他手下,朝中老将,能与之抗衡者寥寥无几。如今最缺一位能统筹全局的大元帅。”
二人正交谈间,前去传旨的太监折返回来,神色慌张地奏报:“启禀皇上,额驸今日一早就出城打猎,至今未归。城门已闭,无法出城宣召。”
康熙重重一拍桌案:“果然跑了!”随即追问,“建宁公主呢?”
“公主殿下仍在宫中。”
康熙面露愠色:“这吴应熊,当真毫无半分夫妻情分!”
卫燕楠抱拳道:“皇上,臣愿出城追击!他昨日还与臣约定赛马,今日突然出城,形迹可疑。”
康熙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一道圣旨,盖上玉玺,又将调兵金符交到她手中:“朕准你出城。调拨骁骑营军士随行,若对方拒捕,就地动手。九门提督会开门放行。”
“臣遵旨!”卫燕楠接过圣旨与金符,转身快步出宫。
宫门外,建宁公主正驻足等候,见她疾驰而出,当即高声喊道:“卫燕楠!你急匆匆要去何处?”
卫燕楠脚步不停,扬声回道:“大事不好,你的额驸逃跑了!我奉命前去追捕!”
“什么?你给我站住!”公主又气又急,在身后连声呼喊,卫燕楠却早已策马远去。
卫燕楠一路疾驰赶回伯爵府,赵良栋正陪着张勇、王进宝、孙思克三人在厅中饮酒。她当即下令亲兵,将三人一并拿下。
张勇昂首问道:“都统大人,我等身犯何罪?”
卫燕楠高举圣旨:“圣上口谕,不必多言!”随即接连下令,“调集骁骑营一千人马、御前侍卫五十名,府前集结,备好战马!”
亲兵领命分头行动。卫燕楠看向赵良栋:“吴应熊弃城出逃,吴三桂恐要举兵谋反,你随我一同出城追拿逃犯。”
赵良栋勃然大怒:“这逆贼好大的胆子!末将听凭调遣!”
被绑的张勇三人脸色骤变,面面相觑。张勇高声道:“都统大人明察!我三人本是甘肃将领,后被调往云南,一直遭受吴三桂排挤,绝非他的党羽!此番他出逃,我等为何不一同离去?”
孙思克补充道:“去年我险些被吴三桂处死,全靠张提督力保才得以活命,我对他恨之入骨!”
卫燕楠闻言,心中稍稍松动。王进宝又道:“末将熟稔滇马蹄印,追踪逃犯定然用得上。”
她沉吟片刻,命人解开三人绑缚。王进宝从怀中摸出骰子,笑道:“末将平生嗜赌,不如我与大人赌上三把,赌罢之后,我等随你一同追缉逃犯,如何?”
卫燕楠见状失笑,点头应允。一时间,厅中气氛稍稍缓和,众人暂且放下隔阂,一心准备出城追拿吴应熊。
卫燕楠带着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四人,点齐骁骑营军士与御前侍卫,大开城门,策马向南疾驰追赶。奔出数里地,王进宝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俯身仔细查验路上交错的马蹄印,眉头渐渐拧起,回身高声禀道:“都统大人,事有蹊跷!这队人马并未南下,反倒折转向东去了。”
卫燕楠心下诧异:吴应熊一心逃回云南,理应一路向南才对,为何突然改道?她略一思索,扬声下令:“全军调转方向,向东追击!”
一旁的赵良栋目光沉沉,心底满是疑虑。王进宝本就出身云南,与平西王府渊源颇深,如今故意引众人偏离正道,难保不是暗中放水,故意拖延追捕。他当即拱手请命:“大人,末将心中不安,恳请另领一队人马,继续沿南路追查,两路并进,以防有变。”
卫燕楠扫了一眼王进宝,见他面色涨红,显然因这番猜忌动了怒气,便摆了摆手:“不必分兵。滇马的蹄形、步法唯有王副将最为熟悉,由他带路绝不会出错,全军继续前行。”说罢,她示意亲兵取来各式兵器,交由张勇三人挑选。
张勇接过一柄大刀,感慨道:“都统大人年纪轻轻,胸襟气度却远非常人可比。我等皆是云南旧部,吴三桂狼子野心,大人却能对我等推心置腹,这份信任,张某铭记于心。”
卫燕楠朗声一笑:“诸位言重了。我这不过是放手一搏,就好比赌局押注。若是赌赢了,既能擒回逃犯,也能结交诸位豪杰;就算赌输了,大不了落在诸位刀下,也没什么可惜的。”
张勇闻言大为动容,当即抛下手中长刀,翻身下马跪地行礼:“西凉男儿最重情义!大人这般相待,张某此生愿为大人效死力!”王进宝与孙思克见状,也紧随其后拜倒在地。
卫燕楠连忙翻身下马,对着三人躬身还礼。四人相继起身,相视大笑,一路追缉的隔阂瞬间消散大半。
卫燕楠又看向赵良栋,笑着招呼:“赵总兵,也过来一同结拜吧。从今往后,咱们祸福与共,彼此照拂。”
赵良栋依旧心存芥蒂,摇头道:“在未曾亲手抓到吴应熊之前,末将始终信不过王副将。等尘埃落定,再论结拜之事不迟。”
王进宝本就憋着一股火气,听闻此话更是恼羞成怒:“我王进宝虽官职低微,却也是堂堂汉子,岂会稀罕与你结拜!”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率先扬鞭疾驰,头也不回地向前追踪。
众人紧随其后,向东奔出十余里。王进宝再度下马,端详着地上的蹄印与散落的马粪,脸色愈发凝重,连连低声自语:“奇怪,实在奇怪。”
张勇催马上前问道:“王副将,究竟出了何事?”
“蹄印确实是滇马无疑,可这些马粪稀烂不堪,全然不似寻常滇马的模样。”王进宝皱眉答道。
卫燕楠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就对了!错不了,这定然是吴应熊的马队!”
王进宝满眼疑惑地看向她。卫燕楠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解释:“滇马久居西南,骤然来到京城水土不服,连日里都会闹肚子,拉稀便是常态,少说也要七八日才能好转。单凭这稀烂的马粪,便能确定目标没错。”
王进宝将信将疑,看她神色似笑非笑,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却也无从辩驳,只得继续引路追踪。
队伍又向前奔出一段路程,地上的马蹄痕迹再度转向东南。张勇目光一凛,立刻判断道:“大人,吴应熊这是打算逃往天津卫,从塘沽海口乘船出海。走海路绕行广西再折返云南,远比陆路安全,能避开沿途层层关卡。”
“说得不错。”卫燕楠点头赞同,“陆路漫漫,处处皆是关卡,走海路确实稳妥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