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老把手背到了身后,沉声问杨磊:“究竟怎么回事?!”
杨磊:“......”
平时在外门里嚣张怪了,这会儿长老来了,真要他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狡辩才合理点......
“还是我说吧。”余弃把撞见管云起受虐的事简略地说了出来。
说完,在郑长老复杂的目光中,又补充道:“并非我多管闲事,只是,同在外门,凭什么他们五个能够拥有特权欺压师兄弟?今日的事是在管云起一人没错,可谁知道管云起之前有过多少个管云起,管云起之后又会有多少个管云起?倘若下一个管云起就是你我,该当如何?”
围在旁边的外门弟子们不由心头巨震。
交战停下后,他们这些避到远处的人又渐渐聚拢了回来,此番刚靠近,就听到了余弃说的这番话。
这些弟子里,或多或少都被炎旺几人欺负过,这是自进外门起就常有的事,所有人都是这样,这就使“被欺负”成了外门里一种约定俗成的隐形规则:服从炎旺能够少受欺负,甚至还能讨到一些好处。
偶尔他们也会在内心生生闷气郁闷两下,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不是管云起,不至于受到那种程度的凌辱,而如余弃今晚这样的反抗......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郑长老已经变了脸色,脸上黝黑一片,犹如此刻的黑夜。“是这样吗?”他问。
无人应答。
湖水早已平息下来,暗涌都积在湖面之下。
郑长老又问了一遍:“是这样吗?”
这一次发问他看向了炎旺。
炎旺头顶凉飕飕的,头发消失重量减轻令他十分不习惯,外门弟子们不再含有任何尊敬畏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游走在他身上也令他十分不习惯,他感到很窝火很糟心,除此外还有巨大的茫然:“是又怎样?弟子哪里错了?弟子从来没有逼迫过他们,都是他们自愿的!”
余弃冷笑:“在地位不对等的情景里,何谈自愿。”
“你先不要说话。”郑长老抬手打断了余弃。
余弃眉梢微扬。
郑长老让炎旺五人别分的那么散,他让他们站到一起去,想了一下,又先给炎旺解了绑,收回了不解连环。
炎旺立刻得意地看向余弃。
余弃没有搭理炎旺,静默不语地旁观着一切。
郑长老问:“那个叫管云起的弟子呢?”
“郑......长老......”虚弱暗哑的声音顺着水榭裂成八瓣的门而来。管云起被凌虐毒打以后,几次昏厥又几次苏醒,这会儿居然自己爬过来了。
没有了宽大的弟子服,管云起细瘦无比的身体展露在众人眼前,那上面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背后的整片皮肉焦黑粘黏,不禁让人感慨他这幅样子居然还有力气行动。
郑长老怒视炎旺,问管云起:“管云起,你来亲口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余弃:“长老,不先让人给他治疗一下吗?”
郑长老一挥手,第二次打断了他:“你先不要说话。”
余弃眸光深敛,闭上了嘴。
管云起费力地想仰起头目视郑长老,然而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他只能垂伏在地面上,竭力忍受着并不容易忍受的疼痛,嘶鸣般发声:“郑长老......至阴......沼泽......害我......”
管云起说的很慢很辛苦,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晰,清清楚楚地被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了。
郑长老的眼神陡然变得尖锐。和看见弟子们发生严重争斗时不同,这是完全不一样的神态,仿佛是有人一脚踏进了他不可触及的雷区。
众弟子愣了一下,他们乍一听没听明白管云说的是什么意思,甚至分不清是听错了“至阴沼泽”还是“害我”,想了一下倾向于应该是听错了“至阴沼泽”,这里面应该没有后山那片诡异沼泽什么事吧?他们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急切地等待管云起说清楚。
可管云起只是在不停求救。
“......救、我......”管云起的脸埋在地面,除了散沙一样的泥土和远处几双别人的靴子裤腿,再看不见其他。因而他无法得知郑长老身上发生了微妙变化,他只是本能地向最有能力救他的人求救。
不想死。不想失去修为。不想失去修为死去。
“救救我......”
郑长老站在昏暗的夜色里,盯着这个拼命挣扎的年轻弟子,在所有人的揪心等待里,将时间拉长了半晌,说出三个字:“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