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看不到余弃,也作用不到余弃。
同理,余弃也作用不到他们。
少年僵立于廊间,背脊挺俊,一如他所负之剑。
看见少年,两个青年冰雕的脸上有了表情。
其中一人加大脚步,快速走到少年跟前,抬手对着他的脸便是一巴掌:“时显郁,你又乱跑什么!”
少年被打得向后一个踉跄,仰起头,唇角缓缓溢下鲜血。
“错了,是时郁。”
另一个青年冷漠靠近。
“二伯做出那种糊涂事,家主早将他逐出大宗了。”
动手打人的那个满脸嫌弃,从袖中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巾,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掌,厌恶道:“那为什么还要让这个孽畜留在本家!”
“这是家主的意思。”
“家主还亲自教他练剑!我真是受够了!”
“时显鸣,你是在嫉妒吗?”
“我是在为二叔叫屈!凭什么惩处了二叔!却留着孽畜!”
“时显鸣你够了,一口一个孽畜,像什么话。他虽然是妖兽所生,可也毕竟流了一半二伯的血。”
“我呸!孽畜!我偏要叫他孽畜!若不是他和那个贱畜,二叔怎么会被处死?还死的那么......那么......都是他们毁了二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难道要忤逆家主的意思吗?”
“我......我迟早杀了他!”
少年一言不发,低着头颅,任由辱骂。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只是背后所负之剑,微微颤动。
余弃没有冲过去踹飞这两个趾高气昂的狂徒。
他忍住了。
他深深知道,在小郁的记忆里,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不能冲出去扰乱了记忆的复刻。
余弃悄然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他想他现在可以做的,只有藏起来,好叫少年不用把难堪暴露在自己这个陌生人眼前。
那两个青年一人泛滥地辱骂,另一人绵里藏针地鄙夷,足足有半个时辰。
记忆若蒙尘,心灵便布满阴云。
参天的树木有着巨大树冠,遮天蔽日,将所有光线隔绝在了外面。
直至骂够了,时显鸣才粗鲁地推开少年,抖落衣袖甩去晦气走了。
少年拭去唇边干涸的血迹,第一时间扭头去看余弃的位置。
却没看到人。
少年怔了一怔。
这眼神犹如被人抛弃,刺得余弃胸中一痛。
余弃刚要现身,却见少年已然转回头,重新面向漫长的回廊。
他听见少年低到难以听清的声音说:“谁都可以离开,独我......离不开......”
余弃这时想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回廊好像有了生命,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光影如梭,匆匆穿行,时光推着周围的一切向前流逝。
——冬雪。
一转眼庭院被皑皑白雪覆盖,苍劲的参天古木落满厚白。
不知这一下子过去了多少个春秋,叫做时显鸣和时显微的两兄弟,已然长成了成熟气度,时显微身边还有了道侣。
只是少年人依旧是少年人,十五六的模样,青葱,温润,如月如华。
少年一招一式练着他的剑。
剑气飒沓,剑意霜寒。
与剑浑然天成。
仿佛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时郁。”
有人唤少年名字,声如磐石。
少年完美收势,提剑,规规矩矩行礼:“家主。”
“很好。”家主原来就站在廊前,只是脸孔模糊在冬雪的背景里,看不真切。声音却清晰,透出赞赏:“三十年元婴,百年化神,时郁,你是天才,是时家的骄傲。”
“时郁不敢当......何况,尚未至化神境。”少年面容沉稳。
他的脸上已经不再写出表情。
但跳跃的眸光还是出卖了他。
家主走入雪地,踏雪无痕,无声来到少年身侧,宽厚的手掌抚上他头顶。
“化神于你只在朝夕,你真正要冲击的,是渡劫境。也许,将来你会成为时家第一个飞升的族人。若你父亲能看见那一天,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少年的眸光骤然黯淡。影影绰绰的,是幽绿的色泽。
“你自己修行吧。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本座改日再来看你。”
“家主——”少年身体往前一倾,攥紧了剑,叫住就要走远的家主。
“怎么?可是有什么需要?”家主应声回首,模糊的脸孔和暴雪一样苍冷。
“我......”少年几度张嘴,终于攒够了勇气:“我可以出去吗?”
“出去?”
家主的语气变得钝了,人亦折返回来。
宽厚的大手再次覆上少年头顶抚摸,轻柔可亲地说。
“你想出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