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不见光。
两只眼皮上仿佛压了不知沉积了多久的淤泥,重得抬不起来。
余弃:“............”
死道士给他送哪儿来了!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苍穹。
很快意识到——虚无之境。
很久很久以前,暴走后进入过的,虚无之境。
那时断片的记忆居然在这时想起来了。
时郁,他的猫,破碎的神魂,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贴近他,任他摸,任他抱,任他亲。
......余弃抹了把眼。
压下心中种种情绪,再睁眼,举头望虚无,说:“大荒,我知道你在这里。”
无音应答。
但余弃能知道他就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感应。
奇妙的感应。
他说:“大荒,还在睡吗?”
他说:“我知道李万机有心无力,复苏不了你,顶多唤醒,而醒后......反正这个世界都是你的,你当然有的是办法继续睡。”
他说:“其实我也有想,你既然厌倦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干脆毁掉算了?”
他说:“是心底有不甘?还是不舍?世界虽然因你而有,但成了世界后,又生出了更多其他的,其他生其他,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烦它们,但又做不到毁了它们,这样?”
他一直说。
忽然之间,好像就理解到某些动漫里的话疗主角了。
大荒不回应。
那就不回应。
反正他知道他在听。
他就是说。
“你睡吧,睡吧睡你的,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我从这送出去?”
“不然我一直在这叭叭你也睡不好不是?”
“把我送走,你就能彻底地好好地睡了。”
“你不用醒来,不用完整,就继续四分五裂的睡你的就好了,要是什么时候你睡烦了,想翻一翻身,就翻,想出来溜几圈,就溜,出来了不顺意想回去接着睡,就回。总之,外面的一切交给我,我来接住。”
“不过别对我有什么期待,就像我对你也没什么期待一样,我只是承诺接住,至于接成什么样......那你别管。”
余弃在虚无之境里盘定,坐住。
虚无之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时间,没有出口,就只有他们两个,同源的魂魄。
余弃决心接住他。
一次眨眼之后,刺眼的光线扎进眼眸。
余弃先是被强光蛰得愣了一下。
然后,自然地接受自己出来了。
一出来,余弃立刻发动血契。
这回,血契很轻松地就感受到了时郁。
并且,几乎是在他发动血契的同一时刻,时郁也在向他反馈感召。
余弃一愣,随即心中喜涩交加。
他锁定了时郁的位置,抬手划开一处空间,走了进去。
余弃接下了大荒的一切。
于是乎,对于这个世界,他有了绝对的掌握。
但是代价,是承载这个世界的所有。
所有。
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黑的白的,不黑不白的。
参差,无常。
喜怒哀惧爱恶欲。
再划开一次空间走出去,日思夜想的人便出现在眼前。
眼前人,白衣出尘,俊美无涛,一双深绿眼眸,澄澈盛极。
不再是那个少年。
但仍是余弃的猫。
相视。
唇未启。
已知万语千言。
余弃砸吧砸吧嘴,围着青年转了两圈,直把人转得面红耳赤,才深感遗憾地说:“长大了。这很好,不过......我竟然没能见证你的成长过程!扼腕啊!”
实则心知肚明。
念头通达,走出过去,便是新生。
时郁被这双漆黑的眼眸赤裸裸地描摹着,好几次,恨不得变回猫的模样。
然只是想想,并未实施。
他不可能再只做余弃的一只猫。
他更是余弃的人。
余弃嬉皮笑脸凑过去,嗅他身上清流的味道:“怎么不说话?在血契那端那么激烈,见面了装高冷?”
时郁:“............”
很想说,刚回来就这么没正行。
却舍不得说。
眼窝浅浅发红,终于是说:“回来了就好。”
青年的声线变得低沉了些,不如从前清脆,但没变的是一如既往泠泠温润,只是听了,就叫余弃心安。
心安处即是乡。
一颗心总算安全着陆。
余弃笑着走过去,张开双臂,给长大的爱猫一个重重拥抱。
“久等。”
“我回来了。”
********
“所以你们就打算这样归隐山林了?”李万机紧锁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余弃大刺刺躺在绿荫地上,头枕着时郁的腿,悠哉悠哉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自打第一次穿越过来,就一直在疲于奔命,然后为了回来,我还不惜卖命,和大荒大战一万回合,现在就不能找个地儿歇歇么。”
李万机不可置信:“你怎么敢说这种谎话,就算你也算是大荒吧,可本体打你,需要用得着一万回合?”
余弃:“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李万机:“............”
李万机忍了一下,没忍住,气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显然是你要代替大荒,那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这个世界的气势一直在衰微,修者修尽其数,也不得飞升!”
余弃无情:“修仙本就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