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菲没躺多久，或许也有一段时间，她不知道，毕竟浸了眼泪的细沙已然干透。

有个身影靠近了她，穿着薄卫衣的人，是安杜。

安杜隔着一段距离，咽了几下口水：“……芭，芭菲……刚才……我不是在做梦，对吧？”

从来都显得自大的安杜，此刻的语气分外谦卑。他试图扯开笑容，露出能代言广告的标志性白牙，没能成功。

芭菲说不上惊讶，只是盘腿坐在沙滩上，看着他。

“我，我能再看看吗？”安杜的手揣在口袋里：“你刚才的……样子。”

“……”

“……我，我想看。”安杜对她说：“我想看。”

芭菲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你会逃走。”

“我不会。”安杜终于成功露出牙齿：“我保证。”

芭菲四分五裂的的心似乎好受了一点。

从前她或许对安杜有过不快，但都因这一刻他对自己的接纳，化为了虚无。

她站起了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细沙粘在皮肤上，非常清晰的触感，不同于以往，她感到自己随时都能再次——

有谁从海里来了，一道巨爪若鱼叉猛地射上了岸，卷住了安杜的脖子。

是奥克塔维娅。

她掀起滔天怒浪，拍打沙滩。

“芭菲，这一刻到来了。”她将安杜口袋里正在录像的手机拍成了齑粉，看向芭菲，说：“我的女儿，你成年了。”

每个族人的一生，都会出现返祖现象，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显露，是成年的印记，第一次对他人坦白，是继承的认定。

奥克塔维娅二十过半才成年，本以为芭菲也不会太早，也就一直放任，没有提及。一感应到芭菲状况不对，她即刻赶来岛上。

那之后芭菲在海里呆了几天，休学后提前毕业，离开了托莲。妈妈处理了一切，没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此时此刻，再次见到安杜，芭菲的脑袋里有无数景象，纷杂在一起，万般头绪，理不出究竟。

心脏被锐利的黑岩碎块扎得鲜血淋漓，火焰的温度一再烘热，反反复复，伤口更深。

到底是安杜恶劣，还是霍尔无耻，芭菲没法判定。

她迈步就走，安杜踩着大步上前，侧拦住她：“我说——”

“没什么说的。”芭菲冷道：“吃完饭，你就离开我的视线。”

第一反应是抗拒，意外的是她没有要控制不住返祖的念头，比前几天听到霍尔名字时冷静。

可见，时间还是多少有些用处。

说不定她能达到奥克塔维娅的要求，选择一边。

“还是大小姐口吻，真是完全没变，多少以为你会有意思点儿。”安杜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随手一比：“上车。”

“没时间，附近找一家。”

“OK.”

安杜同她并肩走，当年他的好奇心已多少克服了恐惧，现在两人走在一起，芭菲才是更不舒适的那个。

后方，哈尼一把打在科尔曼肩上，说：“快看。”

芭菲竟然和一个男人在说话，还一起离开了。

科尔曼目光落在远处，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喂，不吃饭啦？”哈尼说着，慢了一拍走下台阶。

如果可以的话，芭菲想将安杜的头打歪，让他好好看路，而不是看她。但她担心一旦自己和他对上，就真的要动手了。

走到一条街外的这一路，她一直在评估自己的心理状态，早年不知做了多少量表，从脑袋里调出来，一路都在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