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布拉德肖，百世市的治安总负责人，稍微看过百世的新闻，都听过他的名字。

梅梅拉奇和这样的人有联系，芭菲并不意外。她贴着墙边，还是先收回了手机。

这时，莱西斯已从门内走了出来，垂着手，摇了下头，不能更言简意赅，说：“检查过了，没有人。”

“没人？”薇薇安好似终于控制不住怒气，也不顾及是否可能有子弹飞出来，走到莱西斯面前，责问道：“刚才谁让你出来的！”

“抱歉，呆在里面太无聊。”莱西斯被责骂了也无动于衷，转而道：“我去下面看看吧。”

“那个地道早就被——也是，我也叫人去一趟，你再好好检查下里面，说不定是和我们一样的。”薇薇安转身就走，又停了脚步，看了芭菲一眼，说：“要研究还是离开，请自便。”

没完全听懂两人的对话，总之是暂时避免了血腥场景？

芭菲大大松了口气，也朝门内看去，这便望见里面正中的高台。

用于保存的恒温台点着灯，柔和光线将正中物体照亮。石碑的五分之四，裂纹深布，还有两三块躺在地上

考虑到这是未公开的收藏，薇薇安没在邮件里提到过多石碑的情况，芭菲能理解，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它竟是碎的！

哪怕被保存在有着适宜环境的地方，却没有被精心照料。

先前还很困惑，现在她理解了。这不是重视不重视的问题，而是梅梅拉奇和其他公司一样，并未真正看到古物的价值。

对研究者来说，它们不仅是论文和前途的一部分，对公司而言，它们则只是资产和避税手段。

芭菲来到石碑旁边，感到自己的心也碎成一瓣瓣。上面的裂痕一看就是新的，一条条遍布石身。

“你们找到它的时候，它不是这样的吧。”她不禁带上了几分责怪。

“运输途中发生了些意外。”莱西斯靠近她站着，说：“刚才是全碎的，应该是那个人拼好了。”

他竟然这样平淡地描述失误！

芭菲忍不住瞪了莱西斯一眼，在她的怒目而视中，后者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放下双肩包放下，拿出帽子、口罩和手套三件套，芭菲扎起头发，在做清洁后，熟练戴好所有防护，尽量避免自身污染石碑和被石碑上的细菌感染的可能。

这次本是为初步了解石碑情况，先拍几张照片，取些样本回去检验。

既然不是石碑被发掘时本身已受损，而是近期运输造成的，就能做一个简单拼接，先看看全貌。

和具有一定特征的动物的骨骼不同，石碑一类没有生命的物件，需要更多经验。

根据莱西斯所说，来人在短短时间就拼好了它，余下三块碎石甚至已在地上摆好了顺序，这样的速度远不是入行不到十年的芭菲能达到的。

果然，是狂热的爱好者吧。

芭菲小心翼翼抱起一块碎片，这块黑灰色的石碑几乎与她同高，而碎石有她两个巴掌大小，在手中留下沉重的感觉。

“芭菲小姐，”身后，莱西斯说，“我下去看看，很快回来。”

“嗯，我知道了。”芭菲头也没回，完全没注意到莱西斯直接跳下了长桥，浮起在空中，随即没入了下方黑暗。

三块石头，和摆积木差不多，最后一块落上，芭菲退了几步，摘下手套。

这是决定性的时刻。

她将手掌平贴在石头正中。

经过风吹雨蚀，残破不堪，戴着橡胶手套都觉硌手，石头上没有任何字符，但在触碰它的这个瞬间，芭菲知道，眼前的石碑毫无疑问，正是上古代的遗存。

这是一种感应，存在于所有上古代的物件上，好似是她的先祖，超越了时空，在她的心中发出海浪般的呼唤声，一阵又一阵，抹灭了她心底全部的声音，要将她的全部都填满。

掌心忽然一阵刺痛。

芭菲睁开眼睛，要松手，但以她的手为中心，石面忽然变得透明。

黑色石身上骤然跳出光华，在转瞬间已要同轻烟般，化成一团雾，将她包裹，所有一切也都卷入了其中。

世界上不乏奇迹，研究上古代更是会听到太多传说，芭菲心中震惊，嘴唇微张，却并非惊吓。

她保持着不动的姿态，然后她看见了。

——在她的对面，雾气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罩在风衣下的身影，以同样惊诧的目光望着芭菲，两人的掌心正好相贴。

这人的手比她的要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住。芭菲与他对上视线，不禁要感叹：正如薇薇安所说，来人打扮的确很像她。

才几日，他就抓住了她的穿衣风格，而妆容固然能极大地改变人的样貌，却没法调整面庞与身形骨骼。

他还是和往常般，在见到她后即刻露出笑容，那是“搞砸了啊”的笑，也是充满了欲望的笑，看得她不解，又感到心脏被揪紧。

真是她熟悉的人，不，是真的熟悉吗。

“阿真……？”芭菲唤道。

一道强烈光线从正前方直射而来，刺痛了她的眼睛，将她与薛真的身影，完全地阻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