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奥克塔维耶扬声道,因想起什么,眉头一同挑起。她走到廊下的一张椅子上落座:“别废话了,开始吧。”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树干般的手抚过落在身前的发丝,从浓密睫毛下现出的金眸,朝她瞥来,但又并未停在她身上,而是直接移开了:“我的弟弟是很心软的,对吧,薛诺尔。”
一别数年,在漫长时光中,于他们而言,都是算不了上分毫的时间。
“好久不见,”隔着一段距离,薛诺尔开口,“利吉拉布。”
*
旧书店在百世随处可见,著名的有大拱廊附近的一条街,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人送来又带走旧的书籍,散落在大小巷子中的则只有附近街区和熟悉的人才能找到。
亚瑟·布拉德肖跨进店门,打包成捆的旧报纸因风扬起一角,旁边摆着张木椅。
在这条街上,每家店门口外都有一张椅子,偶尔会有猫咪趴在上面打哈欠,一路连着,成为一条风景线。
由三层直立和嵌墙式书架组成的矩形空间,不到两分钟就能走完,斜对面有家咖啡馆,附近饮食店众多,时常有吃饱喝足后的客人们闲逛进店,若是精心挑选,定能捡到心仪的。
布拉德肖站停在柱边位置,随手从磨损了边缘的里面取出一册,翻看了两页,便听内室传来伸展身体时才会发出的感叹,接着是一人的说话声:
“姑且就这些了,全——”
沙哑男声,一听就知曾被烟酒浸泡的声音,哪怕不再狂热,也无法恢复完全的清亮。
“你在说什么梦话?”男人顿住了,又拖长声音:“等你那边得到确切消息肯定——现在是信息时代——你以为呢——我不是在好好说话?”
声音在三声“喂”后戛然而止,然后是一声叹气。
“啊啊,真是的。”
布拉德肖合上了书,绕过书架走出。
说话的人靠在柜台前,是书店的店主,他留着几世纪前曾一度风靡的低卷马尾,睡衣般的长袍外,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此刻,店主侧头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无奈神情因拧起的眉头透出严肃。
看上去与布拉德肖差不多年纪,实际上,他却比治安队长大了整整十五岁。
当布拉德肖从书架间出现,男人即将说出的嘟囔声被吞了回去,眼神中的惊慌一瞬即逝,带着警惕的打量化作一片云淡风轻,消失在了挂上鼻梁的镜片后。
布拉德肖将挑选好的书放在桌上,店主已坐回柜台后,拿过书扫了一眼:“没法休假很辛苦吧。”
“是啊。”布拉德肖拿出钱包:“有时候会觉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书封上的森林剪影,有着在城市中无法看到的一切。
“与其看这样的书聊以慰藉,不如找医生看看。”店主将书装进袋子里:“脑子里想太多,把所有人都当成怀疑对象不是件好事。”
“看来你认识我,还对我有偏见,”布拉德肖接过袋子,将崭新的钱平放在桌面上,“认为我来拜访这家店也是工作需要。”
“不是?”店主抬头,用颇有古韵的细长眼眸盯着他。
“的确如此,毕竟您离得这样近,说不定看到了些当事人不清楚的,刚才那通电话也是打给奥克塔——不,您妻子的吗?”
回应他的无声,很显然在这之后也不会有所坦然了。
“其实,我一直心存疑惑,”布拉德肖继续说道:“固然我尊敬这一族,却没法理解你作为人类是怎样——”
“我看你明面上也算得了可靠,想知道的话,去调查就是。”店主打断了他的话,手指按住钱的一角后挪,让它滑进抽屉。他后仰靠倒在了椅子上:“就当为你偷听平民保密了,布拉德肖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