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他耳中,已是几日后了。
神地崩毁的消息传出,他着睡袍匆匆赶到,花海之地一片黄土,记忆之中的痕迹寥寥。他在废墟中寻找,找了又找,双手不断愈合,期盼着能从无中挖出有,
她否定过去是为了将他报复,还是出于任何他不接受的原因,他不知道。没有一个理由,能够让他面对。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了死亡……”
为了惩罚自己,他下意识让折磨代替欢乐,坐在那亘古不变的位置上,将她遥遥相望。他成为了血腥残暴,也是温和明主,扮演各种不同角色,他想解读她的内心,一如从前讯息全无之时。
他做不到。他死不掉。
不知她用了怎样方法,可以结束神的生命,哪怕她是被他推上神位的,也应当拥有了全部的神柄,包括永不会自然死亡。
或许,她只是躲了起来,她恨他,不打算再见他,本就是他先切断了联系,总之他告诉自己要这么想,才不会全然地心灰意冷,同时他收集失落的古籍,寻找死亡的方法。
利吉拉布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说:“亲爱的弟弟,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后代呢?”
他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的孩子死去后的世纪,他在一座小小的岛屿上见到了流淌着他血缘的女孩,对于外来者,孩子抱持着好奇目光,将他打量,她生长的环境自然单纯,很快便将他当成一位朋友,至少直到守护者出现前是如此。
从孩子的身上,他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可那明媚的笑分明是她的模样。他哭了,流下眼泪,自己还是和从前般盲目,如果更早一些,更早……
此前他不曾转变过任何,但这个孩子对他意味着一种宽恕,她愿意让两人的孩子诞生,大约是对他的一种原谅吧。
守护者们依旧活着,遵从他从前的命令,只效忠于神之一族,通过生命的传递,代代陪伴于神的左右。即使将他当成威胁,他也并不在意。
为了不让利吉拉布肆意妄为,他开始了合作会。
和他相反,利吉拉布不加节制,恶魔和学徒们的数量兔子般增长,在大陆上无比张狂。他还是建立了血族,拥有了对抗之力。
哪怕她的后代们将血族与恶魔都视作敌人,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会默默在一旁注视,不让危险再次降临。
日子就这样飞快过去,他依旧是永生的王,而她与他后代中的一位化身成了魔女,仅凭借意志力斩断了来自神之一族的束缚,她告诉了他只属于神之一族的秘密。
他早已没有了能实现愿望的能力,她成神之后,为了保存愿望实现的可能,让愿望的范围与尺度超越之极,选择了主动拥抱死亡。
魔女付出了代价,不仅失去了神的力量,她死去并消散了。他埋葬了她,知道自己要拥有这个愿望,必须得到两样物品。
守护者们拒绝了他。
“您不再是神,我们只听命于神。”
他的后代拒绝了他。
“我相信您的述说,但我无法帮助您,世间一切应当遵循它本身,这就是我的看法。”
他不想要靠抢夺将愿望拿到手,利吉拉布是这一决定的最大反对者——恶魔们终究知晓了许愿之物的存在,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要得到它。
然而,石碑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躲避着恶魔和血族。
他想,应当是她意识的留存,他高兴,更多是失望与难过。她没有想过吗,他拥有和她一样的愿望。
通过和神之一族的合作,他成功抹去了利吉拉布的记忆,让曾经的兄弟开始了无名的流浪。
在这次的争斗中,作为许愿开关之一的大石碑就此纷失,他甚至没能触碰到它。
活得长的好处就是总能得到认同,然而理解他的族长也死去了,一个又一个,岁月转瞬,石碑始终不见踪影。
局面僵持多年,利吉拉布重新回到众人视线,他靠算计拥有了自己的孩子,意外的是,这孩子比起父亲,更像叔叔。他看着襁褓中婴儿的瞳孔与头发,想到不曾见过一面的自己与她的孩子。
纵使这孩子被允许诞生在这世界上,往后也将因其身份被不断利用,人类与恶魔,被神应允才得以诞生的后代,比起跟随其生父,不如生活在他的目光中,最为妥当。
“所以,我将他变成了血族,当然,遵从规则,是他的自愿。”
小小花园,利吉拉布靠在石制花坛边,双眼胀红,他的腹部被开了个大口,汩汩流血,沾湿了他落在身前的红色发尾。
在这般情况下,他还是笑着,扯开嘴角,望着眼前发生,说:“弟弟,你还是走向了歧途,我的道路……”
精心筹划多年,布下重重阵法,将此处隔绝在现世之外,没料到竟被他者利用,使自己重伤。
——利吉拉布宣告战争开始的瞬间,薛诺尔便做出了反应,措手不及的成了前者。
恶魔一击伤中飞离,血族快速去往属于人类的休息室。
奥克塔维娅乐于看兄弟打架,此刻则出手阻拦。
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镶嵌了宝石的长剑,剑的这头在他手心,另一头,没入了高挑女性的胸口。
“不正是你想要的,卡卡斯特?”奥克塔维娅收回了视线,她的身体略微后仰,伸手抓住剑柄,她带着笑意,又有些悲伤,说道:“那孩子终究成了你们欲望的牺牲品……薛诺尔,你和她,都不够了解彼此……”
薛诺尔的瞳仁一瞬立起,长剑已断。奥克塔维娅化做透明,风般旋转。
小小的庭院,骤然现出滔天海浪,要吞没所有的气势。
“不能让她离开!”利吉拉布吼道:“杀了她!”
他动弹不得,暂时成不了危险,薛诺尔没多看他一眼,在其话音未落之时,已朝奥克塔维娅飞身追去。
碧水之间,血红散开,淌至薛诺尔的唇边,他用舌边舔过,不带感情,望向捕捉不到的形。
“我看着你长大,塔维娅,我知道,你看似随性却最死守规矩,你不会让我插手。卸下重担吧,你可以重新和那个人类在一起,这应当是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