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977年4月2日，深夜，霍格沃兹）
夜已经很深了，
前半夜一切都很正常。
霍格沃茨安静得出奇，
除了偶尔能听见远处楼梯移动的声音，
几乎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莉莉已经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他们检查完最后一间空教室，
沿着走廊继续往前巡查。
“雷古勒斯。”
“嗯？”
“有个问题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雷古勒斯侧过头。
“什么？”
“你和西弗勒斯。”
他微微挑眉。
“我们怎么了？”
“你们现在看起来……”
莉莉想了想。
“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雷古勒斯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认真地想了想，又一脸茫然的看向莉莉。
“哪里很好？”
“啊？”
“他每天都在针对我，这算关系很好吗？”
莉莉没忍住笑了。
“可他很早就开始和你一起在做这件事了。”
“那是因为——”
“而且你还知道魂器。”
莉莉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
“他都没有主动告诉我。”
雷古勒斯这才听出她话里的酸意，
连忙向莉莉解释：
“这件事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发现的。”
“你发现的？”
雷古勒斯点头。
“最开始，我只知道有个挂坠盒被黑魔王藏在了一个岩洞里。”
莉莉看着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巡夜时雷古勒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还有当时西弗勒斯对他说的那句“别一个人做蠢事。”
当时莉莉没有听懂那句话，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所以……”
莉莉慢慢说道。
“那时候你是在查这个？”
“差不多。”
“难怪那段时间你看起来总是不对劲。”
“我当时已经准备自己处理了。”
莉莉皱起眉。
“自己？”
“嗯。”
雷古勒斯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原本准备一个人去毁掉它。”
“你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为了克利切。”
莉莉一怔。
“克利切？”
“嗯。”
雷古勒斯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前方昏暗的走廊里。
“他是我的家养小精灵。”
“可那和魂器有什么关系？”
雷古勒斯低下头，
用一种听起来很内疚的语气说：
“我把他借给了黑魔王，
克利切差点因此死在岩洞里。”
莉莉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可雷古勒斯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
“嗯。”
雷古勒斯打断了莉莉。
“它差点因为我的命令死在岩洞里，
那我要让黑魔王也付出代价。”
莉莉怔住了，
她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想过很多理由，
家族、立场、甚至是某种隐秘的反抗。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
雷古勒斯会因为一个家养小精灵，
就选择独自去对抗伏地魔。
“我本来没打算活着回来，
但那天斯内普发现了我的计划。
他告诉我死没有任何意义，
还让我先等他的消息。”
“那你们之前说的纸条是？”
雷古勒斯看了莉莉一眼。
“那是我留给黑魔王的遗书。”
莉莉愣住了。
“遗书？”
“嗯。”
雷古勒斯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份普通作业。
“我本来以为斯内普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所以提前把遗书也写好了。”
莉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的写了？”
“写了。”
“然后呢？”
“然后被他发现了。”
“什么时候？”
“我们准备破解黑魔王机关的时候。”
雷古勒斯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看到了那封信，然后把它烧了。”
“烧了？”
“当着我的面。”
雷古勒斯的语气明显变得不太高兴。
“我写了很久，甚至重新改了好几遍。”
莉莉差点笑出来。
“这么认真？”
“当然。”
雷古勒斯看着她。
“那是我留下来的最后一件东西，
总不可能随便写。”
莉莉点点头。
“然后西弗勒斯就把它烧了？”
“嗯。”
“为什么？”
雷古勒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这种临死前还给敌人留言的习惯，
他以为只能在格兰芬多身上见到。”
莉莉的笑容瞬间消失。
“……”
她看着雷古勒斯。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
雷古勒斯面无表情地点头。
莉莉感到有些不高兴。
“他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斯内普。”
“这不是理由。”
“对他来说，大概是。”
莉莉想起西弗勒斯平时的样子，
心里那点不满越来越明显。
“那后来呢？”
“他抬起手就把我的遗书烧了。”
“就这么烧了？”
“嗯。”
“连解释都没有？”
“哦，他还说了一句。”
雷古勒斯刻意板起脸，
模仿着斯内普那种冷冰冰的语气：
“如果计划成功，他迟早会知道。
如果计划失败，你写得再感人，
他也不会给你立一块墓碑。”
莉莉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这句话……居然是对的。
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
那封遗书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失败了，写得再好，也不会改变死亡本身。
可知道归知道，听起来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莉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就不能换一种说法吗？”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
“我也问过，他说不能。”
莉莉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真怀疑，
他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话说得足够正确，
就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感受。”
雷古勒斯想了想。
“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莉莉无言以对。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
“所以那封信没了，我当时气得想和他打一架。”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自己打不过他。”
“……”
莉莉没忍住笑了出来。
雷古勒斯瞥了她一眼。
“你到底站哪边？”
“我只是觉得……”
莉莉抿住嘴角。
“他真的挺讨厌的。”
“我同意。”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过了很久，
雷古勒斯低声说道：
“不过其实我也感到很庆幸，
因为他让我第一次觉得……
也许我真的有机会活着回来。”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
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直到他们走到城堡一处偏僻的角落，
平时没有其他学生会从那里经过。
墙上的火把只剩下微弱的火光，
莉莉忽然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笑，
还有一个学生压低声音的求饶。
她停下脚步。
“有人。”
雷古勒斯也听见了，
两人顺着声音走过去，
拐过一段狭窄的走廊，
眼前的景象让莉莉的脸沉了下来。
艾弗里，
以及上次那三个七年级的斯莱特林，
他们正围着一个拉文克劳学生。
那名学生背靠石墙，身上的长袍已经凌乱不堪。
“住手！”
莉莉走了出去，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艾弗里看到她，唇角扬起。
“伊万斯，这么晚还有空管这些闲事？”
莉莉没有理会，她看向那个拉文克劳学生。
“你还好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莉莉又看向艾弗里。
“让他走。”
“凭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违反校规了。”
艾弗里轻笑一声。
“校规？你真以为那种东西能管住所有人？”
莉莉举起魔杖。
“我再说一次，放开他。”
艾弗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三个人也收起了刚才那副看热闹的样子，
其中一个先向前半步，魔杖已经滑进掌心。
另外两个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也抽出了魔杖。
“既然她想管，这次就让她管到底。”
莉莉握紧魔杖，
她知道，谈话结束了。
下一秒，第一道咒语已经朝她飞来。
可当她刚挡下这道咒语之后，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雷古勒斯也拔出了魔杖。
莉莉愣了一瞬，转头看他，
她其实想过雷古勒斯会站在自己这边。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确认过，
他究竟愿意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
雷古勒斯看着对面的人。
“作为级长，我现在要求你们离开。”
他的语气很平静，
艾弗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级长？布莱克，
你忘了什么才是你应该做的事了？”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
但握紧魔杖的手却没有放下。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
自己不该和他们正面冲突。
可他也不愿意看到莉莉出事，
更何况，如果莉莉真的出了事……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斯内普交代。
“离开。”
雷古勒斯再次说道。
艾弗里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你是真把她当朋友了。”
下一瞬间，咒语同时飞出，
莉莉和雷古勒斯立刻迎上。
走廊里亮起一道又一道魔法光芒，
人数上的差距很快显现出来，
莉莉一边防御，一边试图靠近那个被围住的拉文克劳学生。
雷古勒斯则替她挡下了几道迎面而来的咒语，
俩人虽然不可能击败对方，但还算能勉强应付。
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雷古勒斯的身体僵住了，
莉莉警惕地看向他。
“雷古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