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竹舟下车后冲着驾驶座上的人摆摆手,身上穿着灰色加绒卫衣外面是一件浅蓝色的夹克外套,怕冷的缘故,套了很多层,却并不显得臃肿。
下巴埋在奶白色羊绒围巾里,戴着帽子,深黑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很有神采。
外套是初洮青的。
出门的时候委屈巴巴地说自己不能跟着他一起去,一块儿出去吃饭的计划也泡汤了。
上次出去玩是穿着他的衣服,虽然这次他没有去,却也希望郁竹舟还能套着他的衣服,就当和他出去玩了,算是寄托。
找不到反对的理由,郁竹舟想不清自己是怎么同意的。最后身上除了外套,还多了一个冷帽。
到达志愿活动的地方,部分人还没有到。没有空着的座椅,郁竹舟站在后排看起来不算显眼的位置,玩了一会儿游戏。
三局结束。
人到齐了开始点名。
曾忱推开门进去,径直走到教室后排,在郁竹舟身旁站定,随意地寒暄。郁竹舟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对方也没提起一些不太好答的问题,应和着几声就过了。
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从实质上讲,就是体力活。帮忙整理图书馆藏的一些书籍。等到手里的书整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找机会去看看别人需不需要帮忙。
只要有稍微有一点忙不过来的架势,上去搭把手,顺势说出系统给定任务要求说的话。
郁竹舟设想得很好,执行过程中虽然也存在着脸皮薄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犹豫不定,之前任务总归是顺利完成了。
只是这两天他没什么心思,任务不是很上心,看到没有需要他做的事情就找个地方待着了。
手环上是任务正在进行的字样,紧接着和停滞状态交替,面板上会出现一个倒数计时。
是这个任务结束的时间么。
手环变得薄了点,几乎摸不到了。即使郁竹舟自己,在不看到蓝色字样的前提下,也很容易忽略自身还有废话系统的事实。
志愿活动结束后,郁竹舟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低头发着消息。
连启在国庆期间不停歇地玩了七天之后,不仅把过程中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而且还单独地给郁竹舟发了一份,包括精修图和原图,整整90张,并强制要求给每一张照片写观后评价。
【你布置作业呢】
并配上一个大大的叉号表情包。
连启一点也不含蓄,写了一段示范。
【如果照片的技术很好,你可以说我拍照的构图啊,色彩啊,光影啊等很不错。要是后期修图精湛的话,你也可以夸一下我的P图技术。当然,最好还是说照片里的人,这情绪,这故事感真到位】
【有点没有时间】
又是一个猫猫头表情包。
面前递来一杯热可可,郁竹舟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眼前的曾忱。
恍若料到他要说什么,曾忱先一步说道,“每个人都有一杯,如果不喝的话,只能倒掉了。”
迟疑片刻,接过杯子,他轻声道,“谢谢。”
指尖触感转瞬即逝,郁竹舟稍微一怔,默不作声走到另一个位置坐下。
不小心的吧。
临时起意要参加的部门聚餐如约而至,身边坐着的两个人都没有很熟。实际上,论他对人际关系的判断标准,在场没有一个人算是他觉得熟悉的。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餐桌上的饭菜挺好吃。基本没有必须说话的时候,郁竹舟一言不发,安静地夹菜。
始料未及的是吃完饭有人提议要去唱歌,环视一圈,郁竹舟决定只要有一个人不去他就不去了。
可是没有。
不想去的话在嘴里琢磨了很久,硬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
郁竹舟在心里叹气。
手里的汽水喝了又换,郁竹舟打了个哈欠,起身去了趟厕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回来之后,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奇怪。隐隐约约有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这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一首歌唱完,下首歌没开始的间隙,郁竹舟又感受到了看向他所在位置的视线,收回得很快,似乎只是随意的一眼。
应该是他多心了。
唱歌的是曾忱,曲调很熟悉,是一首情歌。
“这首歌送给我喜欢的人。”
众人的起起伏伏的欢呼声让郁竹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不小心走了神,刚刚曾忱说什么了。
自然是得不到答复的。
郁竹舟只觉得接下来这三分钟,包厢内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室内的光线晃得郁竹舟眼晕,目光若有实质。
郁竹舟装作不经意地环视周围的人,又瞥向中间站着的曾忱,对比出来,自己和他们唯一的区别是,在听歌的时候不跟着唱,或者摆动胳膊。
是因为这个么。
那他实在做不到。
如坐针毡,整首歌快要结束的时候,郁竹舟胡乱找个借口,匆匆忙忙地走出门外。
实在太古怪了。
“学弟,你是要走吗,我开了车,可以送你。”
身后曾忱的声音响起,郁竹舟脚步一顿,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现在等车要很久,地铁站和公交站也很远。你住哪儿啊,说不定顺路,出来玩儿,总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对方话说在这份儿上,犹犹豫豫的,郁竹舟说了一个位置。
“刚好,我也往那边走,我送你吧。”
“谢谢。”
——
摇篮椅上,穿着一身白衣黑裤的初洮青懒散地靠着,腿上窝了一只奶油色布偶猫,毛发柔顺,长度偏长,眼睛很大很圆,黑色的瞳孔外是一圈海洋般的湛蓝。
“好久不见,我又来看你了,脑袋变得更圆了诶。”
“看吧,你也是一只猫自己待着,我来找你是不是觉得不孤单了。江旭尘周末居然还在忙工作,简直是太可怕了。”
“还有一个人也在忙,好想去找他哦,他旁边的那个人简直太烦人了。”
初洮青手掌拨弄着布偶猫的脑袋,掌心向上放着,猫咪的手掌感应到了一般,软软的爪垫压上去,拍了拍。
“你也赞同我说的话吧。”
房间门被推开,江旭尘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没想到你能有主动来找我的一天。”
“没找你,我找小猫呢。”
明智地选择不接初洮青的话,江旭尘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怎么一个人?”
初洮青头也不抬,“他有事情。你不是也一个人吗?”
江旭尘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我有工作,还有猫。”
“谁还没有工作了。”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起来,初洮青脸色平静,摘下左耳的耳机,接了电话。
“嗯,我知道了。”
“我会去的。”
两只耳机戴好,初洮青手里拿着根逗猫棒,专心致志地逗着猫咪。
“你爸出院了?”
“是啊。老头一把年纪了,还想着控制我呢,特意举办宴会,就等着我去呢。”
江旭尘正想说什么,见摇篮椅上的初洮青表情忽然凝固,眼底情绪一点点冷下去。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依旧是微微勾起的样子,却看不出一丝愉悦。
转来转去的布偶猫一把抓住停住不动的小鱼,尾巴竖起,尾尖弯弯的。
“我要走了。”初洮青轻轻拍了拍布偶猫的脑袋,起身往门口走。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陈述着事实。
“有人...要偷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