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下来,郁竹舟长呼一口气,室外凉风吹在脸上,没那么冷,十分透气。
上车没一会儿,曾忱突然问郁竹舟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郁竹舟沉默,心道连启那儿没回的文字作业现在升级成口述的了。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了一些看似中肯实则谁都能用的话,从内到外从外到内,围绕着你是个好人这个主题,硬是说满了3分钟。
好像下一秒就能去参加普通话考试。
开车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曾忱跟在郁竹舟身后,有话要说。
郁竹舟一头雾水站在原地,对方刚说出一个字眼,低头打了个喷嚏。
围巾一直拿在手里,曾忱提醒他戴上。
其实从现在的位置到上楼回去也就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系上过会儿还得摘下来。
没想到曾忱挺乐于助人的,抬手似乎是想接过围巾给他系上。
这也太奇怪了。
不动声色避开曾忱的手,郁竹舟把围巾裹在脖子上,没注意衣服上的帽子,脖子后的地方不太整齐。
曾忱自然看到了,“我帮你吧。”
下意识后退半步。
远处一阵高亢的嗡鸣声,伴随着闪烁的光点逐步逼近,银黑色的楔形轮廓撕裂空气一般飞速出现在眼前,低沉的音浪声堆积,骤然被尖锐的刹车声打断,引擎呼啸声戛然而止。
超跑车身猛地一沉,堪堪停在距离前车几厘米远的位置,钉在地面上。热浪伴着灼烧的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一阵沉寂。
白衣黑裤的男生甩上车门,棕色的短发被向后抓了一下,完整地露出来五官轮廓,莫名显得张扬。内搭着的衬衣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脖颈上的蛇骨垂至锁骨上,泛着细细的光。
浅色的眼瞳很亮,初洮青眉眼带笑,唇角扬着,嗓音却是说不出的歉疚。
“不好意思哦,没注意前面有辆车。怎么能随随便便把车停在路边呢,有点挡路诶。”
走至郁竹舟身侧,不假思索地伸手整理不太平整翻转了一圈的围巾。
思绪不知飘向何处,所有的画面收进眼里。颈侧指尖蹭过的触感让郁竹舟无意识缩了下,目光定格在初洮青脸上。眼睫缓慢地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脸上神色淡了些,初洮青听到曾忱问,“他也住在这里吗?”
初洮青先一步回复,“我们住在一起。”
曾忱了然的语气,“原来只是室友。”
“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声音逐渐低了些,郁竹舟卡顿了下,说出剩下那个,也只能称呼为此的词汇。
“朋友。”
“路边车不能停太久哦,天色也不早了,学长不如尽早回去呢。”
郁竹舟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白色的车影远去,转身往回去的路上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初洮青走到郁竹舟身边,歪了歪头,“郁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也没有理由不高兴。
隔着一层屏障似的,闷声闷气的声音弱了几分,从嗓子里发出后变成了气声,带着挥散不去的含糊。
他轻声补充了一句,“有点累。”
如同一粒石子敲在耳边,初洮青垂着眼眸,嘴唇张开又闭上,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郁竹舟看着还跟着的初洮青,“你不去把车开走吗?”
“找人去开了,现在和你一起回去。我想在你身边待一会儿,只待一会儿,不会说话吵你的。”
“没有觉得你吵。”
初洮青笑了笑,唇角弧度有些勉强,“我知道的。”
直到房子的门打开,却没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潮水般起伏的心绪被封存在罐子里,在无人知晓的方寸之地涨落。汩汩的水流翻涌在胸腔里,余下一片褶皱。
虚握着的手抬起,想要抓住旁边人的衣角,掌心一空。
“我先回房间了。”
初洮青的声音像硬从嗓子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下一秒似乎如同布满裂痕的玻璃一般,露出残破不堪的内里。
“好啊。”
“郁竹舟,晚安。”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暖融融的灯光倾落在身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却无端令人打个冷颤。
客厅里的男生站在原地,神情黯淡,思绪游移不定。瞳孔中极其细微地闪烁着跳动的光点,忽然扯开唇角,机械性地溢出一声笑。
歪了歪头,嗓音缥缈,即将要消散掉似的,他对着自己说,“初洮青,晚安。”
——
郁竹舟回到房间,窝在小沙发里,抱着双腿,盯着某处发呆,眼神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