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塞满了许许多多看不见抓不着的东西,交错的毛线团一样充斥在血管里。眼睑沉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轻微的疼痛是再也否认不了的证据,把真实的感受一寸寸展露出来。
他的的确确是很在意的。
在意这件让他困扰了很多天,却不知如何处理的事情。
旖旎的梦并不是空穴来风的臆想。每一次接触的瞬间,身体反应不是假的,心理情绪不是假的。本不擅长与人交流,习惯一个人待着的他,如今已经习惯了身边无时不在的,时时刻刻出现在身边的人。
各种细节让他不得不面对既定的,再没有转圜余地的事实。
他喜欢初洮青。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竭力克制却掩饰不住的。
占有。
初洮青可以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吗?
郁竹舟不太敢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要怎么办呢。
朋友这个词像是一条缠绕了荆棘的藤蔓,把两个人的关系圈定在一个稳定、安全的范围里。纵然那些翻涌着的,气泡般升腾浮起的心绪切实产生,可又只能被困在原地。
无所适从。
要是初洮青只想和他做朋友,不愿再有更多的发展,他该怎么做才好呢。
初生的枝芽柔嫩,割舍太过残忍。
零点已过,手环适时发出任务失败的通知,以及再度的,剥夺睡眠的警告。
二十四个小时。
不过是与上次相反的,病恹恹的困倦。
郁竹舟扫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洗漱好后躺在床上。迟钝的,沉重的,难以抗拒的下坠感包裹着他,不是简单的困意上涌,更是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棉花里,漂浮不定。
恍惚间,身上忽然变得很重,四肢被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眼皮很重,肌肉酸软,郁竹舟想要睁开眼,努力半晌却无济于事。
发丝扫过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羽毛般轻柔的触感掺杂着温热的吐息,细密地缠绕在脖颈间,锁骨上。
胳膊环过睡着的人的后颈,掌心温柔地托着歪到枕头一侧的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在蓬松微凉的发间,近乎虔诚地小心埋着头。
卧室开着空调,室内温度并不低,即使被子耷拉到一半也不会觉得冷。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平稳的呼吸夹杂着有序的心跳声,纠缠在一起的动作已不好区分究竟是谁的,来自哪方。
柜子上层空空如也,原来放置着的永生花玻璃瓶一无所踪。
或许是丢掉了。
初洮青的头埋得又深了些,唇齿近乎要碰到那脆弱的脖颈,好像下一秒就要咬上去,透过薄薄的皮肤,在皮肉上留下不可消解的齿痕。
属于他的。
证明所属权的痕迹。
毫无防备的人垂着脑袋,似乎认为自己正处于极度安全的状态下,眉眼温顺,神情平和。甚至轻微侧头,鼻尖在初洮青的脸上蹭过,无所察觉再近一分就要擦上的唇瓣。
怀抱收紧了些,真正意义上的贴紧。郁竹舟身上似有若无的清冽的气味,同晨雾般湿润清凉,又带着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花香萦绕在鼻尖,糅合着干净的苦橙叶,融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源头。
温度加速了气味的扩散。靠近时,这股气味更强烈了,丝丝缕缕地包裹着两人。
郁竹舟眼睑始终闭着,呼吸清浅,红润的嘴唇自然合上,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
不知何时,丝质睡衣的领口歪歪扭扭地滑向一侧,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敷了层薄雪似的,轻轻一按就能浮现一个印子,落下的那点朱色似乎要花好久才能淡去半点。
单薄瘦削的后背上托着一只手,冰凉丝滑的面料挡住了形状姣好的蝴蝶骨,只能通过紧贴着的手掌感知到那透过皮肤的线条轮廓。
指腹温热,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思绪繁杂,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种种好或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流淌,又转瞬消失无踪。
丝毫感知不到这些的人依旧熟睡着,脑袋动了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往暖烘烘的位置靠。额头抵着初洮青侧脸,像是找到了舒适的姿势,手臂垂在被子上,忽而又安静了。
宛如捧着一抔稍微用力就会消失的水,初洮青动作很轻很轻,谨慎,珍视。
嗓音压得很低很低,嘴里呢喃重复着。
像是要求,语气却充满了不可忽视的挽留。
“不要对别人说话。”
“不要…离开我。”
“不然…”
湿热的水滴砸落在锁骨窝上,汇成小块湖泊。
“就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