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打下细碎的光斑，光柱随着时间逐渐倾斜，从柜子移动到床脚。

躺着的人拉下被子，按下即将响起的十点的闹钟，撑着胳膊坐在床上，发丝乱糟糟，垂着眼，似在出神。

那是在做梦么。

被稳稳托住的感觉模糊了些，指尖划过后背的颤栗感挥之不去，颈肩一片温热。

没来由的，郁竹舟手指摸了摸脖子，几不可察打了个颤。

耳边的低喃声像是一场昏沉迷蒙的错觉。光线照进屋里，初洮青消失了。

可郁竹舟知道那是真的。即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身体和锈钝的思绪极大程度地减弱了对周遭的反应能力，声音和感受朦胧，他却依然记得。

一觉醒来仿佛根本没有休息，郁竹舟揉着太阳穴，眼睛有些空，好多事情要想好多遍才能真正记着。

所以。

初洮青会对他也有一些不属于朋友间该存在的想法么。

餐桌上的杯子底压了张纸条，手写的字迹。

【昨晚做噩梦了】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T?T】

【今天有事情不能待在这里哦，学校那边我请过假了。如果顺利的话下午五点钟就可以回来啦，比上课结束时间还要早一点呢。回来的时候给郁哥带礼物!（没有出去玩）】

【初洮青留】

虽然知道初洮青看不到，郁竹舟还是在纸条的下方，一笔一画地写上自己的回复。

【好的】

【——郁竹舟】

收好字条，郁竹舟在客厅的藤编摇篮上倚着，手机便签里设置了一项日程提醒。时间是下午五点，内容为一颗爱心。

往常几分钟就能通关的单机小游戏卡了很久，眼神落点在虚空中的某处，一眨不眨不知不觉出神了许久。

郁竹舟仰着头，胳膊抬起盖到酸胀的眼睛上，气息绵长。

无所事事地磨蹭到下午去上课。郁竹舟找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脑袋上法理学的课。课本文字突然变得晦涩，往常理解的内容要想好几遍才能想清楚。

好在授课老师讲课进度不快，说话也很有趣，努力撑着好险才没在课上闭上眼。

顺着人流出教室，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到达住处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

郁竹舟拿了一个垫子，屈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掌抵着茶几，额头抵上去，半闭着眼休息。玻璃杯里冒出的白雾一点点散尽，水放凉了也没想起来喝一口。

四点五十分。

似有所觉地偏头，郁竹舟朝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几分钟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时间像是有了声音，仅存在脑海里的咔哒咔哒的响动让一切有了实感。郁竹舟拿起杯子，冷水划过喉管，带起一阵震颤。恍若不觉，杯子里的水喝了将近大半。

麻木感驱散了些，眼底多了几分晴明。

数不清朝那边看去的第几眼，似乎这已经成为一个必须做的动作。即使一无所获，也能让飘荡的心变得安定。

五点整。

屏幕亮起，白色的亮点倒映在眼瞳里，设置好的便签提示没了时效。

五点零一分。

门锁很轻地嘀了一声。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郁竹舟盯着那扇门从外拉开，呼吸声几不可闻。

神色黯淡了些，进来的不是初洮青。

穿着利落工装的人面色和蔼，说话温和，见郁竹舟看过去，主动说道，“您好，我是初先生聘请的私人厨师。”

郁竹舟愣了一下。

简单交代来意后，没有多久，做好的饭菜造型精致摆放在餐桌上。

“谢谢。”

郁竹舟晕晕乎乎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好半晌才想起来动筷子。吃饭的动作慢吞吞的，只有他一个人，餐厅显得很安静，几乎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光线照在脸上，在眼下拓印出一片阴影。目光无意识落到身侧的手机上，算是意料之中，没有动静。

六点整。

手机上弹出几条消息，郁竹舟看过去，所有的信息全部来自一个头像。

【好难过啊，今天不能回去了T^T】

【可能要过几天，遇到的事情有些麻烦】

【晚上的饭菜好吃吗，之前有尝过一次感觉还可以】

【好啦我不打扰你啦，记得早点休息哦T^T】

要几天啊。

等等也没关系。

手指在屏幕上啪嗒啪嗒地点着，删删减减了很久，没发过去一句话。有很多想说的话，可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