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初洮青拉着郁竹舟的手做了多少个约定,每说出口一句话,初洮青都自问自答,并且把他和郁竹舟的拇指按在一块儿。
像是对方真的同意了一样。
“可以一起看电影出去玩吗?”
“可以的。”
“可以十指相扣在亮着灯的河边散步吗?”
“可以的。”
“可以每天都有早安吻和晚安吻吗?”
“可以的。”
“可以每天都黏着你吗?”
“可以的。”
微风吹动薄纱窗帘,暖黄的光线将网格花纹映在地板床边。一道细细的阴影落到郁竹舟放在床边的左手手指上,是自然铸就的戒指。
仅此瞬间。
初洮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在充斥着消毒水味和医疗仪器滴滴声的病房里,在阳光和煦光影斑驳的下午里,在他的十八岁里。
初洮青庄重而又虔诚,“可以和我结婚一辈子在一起吗?”
怎么会回答。
初洮青垂着眼睛笑了笑,说着说着,怎么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放在床上的大拇指指尖被蹭了蹭,拉钩的最后一个步骤完成。
初洮青目光久久落在相握着的手掌。
“你答应了。”
“不准反悔哦。”
郁竹舟是在第二天早晨醒的,半个多月的昏迷导致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四肢无力,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张开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从初步的检查结果来看,脑部没有损伤,后续好好配合康复治疗的话是可以做到没有后遗症的。
年轻人恢复速度要快一些,适应能力相较于老年人来说要强,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不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刚醒过来的几天,郁竹舟不得不接受自己必须被绑在床上站几十分钟,并且除了简单的吞咽动作之外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人摆布。
由于说不了话,需要从简单的拼音字母还有数字学起,两三天后,郁竹舟已经可以断断续续说话了。
只是很慢很磕巴,说起来很费劲儿。
郁宇在的时候郁竹舟没什么心理负担,可换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盯着时,郁竹舟越发不自然,不过几分钟过去,心跳渐渐开始加快。
在冰冷的仪器监视之下,身体任何变化都被反映在数据面板上,什么都遮掩不住。
一开始还能藏,后来超过一定数值,仪器发出轻微的响声。声音传入耳朵的一瞬间,无形中开启了丢脸倒计时。
当初洮青看向郁竹舟身侧的屏幕时,郁竹舟心都要死了。
“郁哥是哪里不舒服吗?心跳好快哦。”目光从波动的数字移到郁竹舟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上,只唇色还有些发白。
初洮青拨开郁竹舟脸侧的黑色长发,低头蹭了蹭他鼻尖,“觉得无聊吗,可以给你放动画片看。”
身边的人点开手机,郁竹舟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里小猪佩奇几个字,从熟悉的音效响起来便宛如进入某种噩梦循环。
高高的山坡从眼前划过,初洮青忽然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播放下一集,“这集昨天看过了。”
说完看着郁竹舟不解的表情,初洮青笑盈盈地解释道,“医生说现在还不可以看剧情紧张容易引起情绪波动的节目,要求节奏舒缓的话,动画片很合适啊。郁哥想看别的嘛,可以换,轻轻点头摇头或者是说一个字都可以的。”
郁竹舟醒来之后除了日常的康复训练练习外不常说话,检测报告上显示没有问题,但其实是无法确定郁竹舟在记忆上有无损伤。
知道郁竹舟还能认出来自己,初洮青松了口气。
“初......”
是要喊他的名字么。
初洮青唇角弯着,认真地听,在听到下一个字时愣了下。
“初......初......”
有了第一遍的基础,接着再喊时要顺畅许多。
“你想起来了。”鼻尖有点酸,初洮青红着眼睛看郁竹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