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并未因夜色沉淀而安宁,攒动的人流在霓虹下织成密网,马路上的笛鸣此起彼伏,像根粗糙的棉线,在清冷的夜色里缠出几分聒噪。
穿过飘着油烟与菜香的悠长小巷,路过窗缝漏出暖黄灯光的人家,街灯把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瘦长,像两条依偎着前行的藤蔓。
江堤边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把白日的燥热涤荡干净。月光碎在水面,漾起的波光像揉碎的星子,在浪尖上一明一灭。
林初晖拉着叶识清在草坪上坐下,秋风卷着草叶擦过脚踝,吹乱了额前碎发,也吹得两人心尖发颤。
“没人了。”林初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飞夜鸟,“摘下来吧。”
叶识清闭了闭眼,风钻进领口,带着青草的涩味。他抬手,指尖触到那层戴了太久的“面具”,缓缓摘下——那是他藏了半生的怯懦,也是他渴望卸下的枷锁。
“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就是个反面教材。”林初晖笑了笑,笑声里裹着自嘲,“他们说我脾气爆、脑子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辈子都没出息。”
他抬手去够远处的月亮,指尖在虚空中抓了抓,像要握住某段遥不可及的过往:“可你看,我浑浑噩噩活到现在,不也好好的?”
叶识清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角掠过一丝无奈:“我羡慕你。你敢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敢笑着等明天的太阳,哪怕那太阳未必照得暖你。”
林初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艳羡:“我才羡慕你呢!要是有你那成绩,我在学校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叶识清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浅得像水面的涟漪,终究没说出口——那些次次第一的背后,是无数个不敢合眼的夜晚,是永远不能出错的紧绷。
“至少你比我幸运。”林初晖凑近了些,手臂几乎要环住他的肩,“你走出来了,有了新的生活,那些烂事该烂在过去了。”
叶识清忽然把头靠在他肩上,那点温暖像春日的融雪,顺着肩膀漫到心口:“可疤痕会留一辈子的。”
他捧起一捧细沙,风一吹,沙粒从指缝间漏走,像握不住的时光:“我这辈子都在怕,怕拥有,更怕失去。怕拼尽全力,最后只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