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晖的拇指一遍遍碾过拨号键，指腹磨得发涨，听筒飘出来的永远是那道没有温度的机械提示，卡在雨前闷得发黏的空气里，细剌剌割着耳膜。半屏发出去的消息静躺屏幕，像一把石子沉进了无澜深海，连半圈回音都没漾起来。他终于松了劲，手机顺着腕骨的力道，颓然砸进掌心。

院铁门的铁栓忽然转出熟悉的吱呀轻响，林初晖几乎是扑拽着门框冲到门口，果然撞进孟星辞沾了晚雾的身影里。

“你都告诉他了？你到底同他说了什么？”他冲上去攥死对方的衣领，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尾音抖得像风里的碎纸，“孟星辞，你非要把我攥在手里这仅有的一点暖，全都碾碎了才甘心吗？”

孟星辞被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惊得怔住，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她终究没说破，是叶识清自己先嗅出了端倪。“你若真把他当朋友，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这件事早晚他会知道。”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林初晖半分没被说动，攥着衣领的力道越来越重，声音里裹着碎开的慌，“你不知道他扛过多少刮骨一样的疼，心尖上全是碰不得的软伤口，现在好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肯理我了！”

“初晖你冷静，我已经去找过他了，我们其实……”孟星辞的话没落地，就被林初晖狠狠推得一个趔趄。他头也不回撞开半掩的院门，冲进了暗得发沉的长街。

细小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林初晖已经在人缝里穿了半条街。凉雨沾在脸上，他跑得肺叶发疼，哪里分得清糊满脸的水痕，是攒在额角的汗，是天上落的雨，还是从眼角漫出来的热。

“我只是怕……怕再像从前那样，被丢下，被伤害……”叶识清那天靠在怀里，脸色白得像宣纸上晕开的雾，那声音忽然浮在雨雾里，林初晖胸口猛地一堵，连呼吸都裹着化不开的涩。他天天把在乎挂在嘴边，说要把人护得好好的，到头来，却也成了往人伤口上插刀的帮凶。

脚步不知何时，就缓缓慢了下来。视线穿过攒动的人潮，他忽然站定在斑马线中央，眼里那点慌慌的急切，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漫无边际的茫然。川流不息的车河从眼前晃过去，车灯晃得眼睛发花，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忽然就没了再往前迈步的勇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站到叶识清面前。

怕撞见他欲言又止的眼睛，怕自己再一次让在乎的人失望，怕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究还是留不住想留住的人——就像很多年前，没能留住他年幼的弟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