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层层叠叠的卷宗里,那道被刻意抹去的影像渐渐浮出水面。循着母亲托人牵线的警局留下的细碎线索,黄思雅指尖的鼠标终于停在了一段被技术复原的监控帧上——暮色漫过小区的单元门时,一辆通体浸在暗里的黑轿车悄无声息地停泊在楼前,几个裹着深色外套的身影鱼贯而入,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折返出来,镜头轻轻晃了一下,恰好捕捉到叶识清的侧影,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跟着他们一同融进了车门的阴影里,车轮碾过积水,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监控的边界。
这帧模糊的画面,竟像刺破长夜的第一缕晨光,把堵在她心口多日的浓雾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几乎是攥着警察的袖口催着溯源,顺着那辆车碾过的路面轨迹一路追踪,最终信号停在了远郊的一片荒芜里。
指尖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按碎,她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调齐了人马与车辆,引擎的轰鸣声里,车队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那片陌生的旷野疾驰而去。
车厢里的灯光昏黄,她指尖划过平板上的资料,那处地址标注着一座私人庄园,仿佛一枚被遗忘在荒草里的印章,平日里连过路的行人都极少。直到视线落在宅邸所有人的名字上——林默远,她的眉尖轻轻蹙起,这个名字好似一颗沉在记忆湖底的石子,分明漾着熟悉的涟漪,却怎么也捞不起完整的轮廓。
出发前她给林初晖拨了不下十几通电话,听筒里漫长的忙音宛若浸了水的棉线,缠得人心头发紧,一条条发出去的消息,全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窗外的雨丝渐渐密了,犹如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离目的地越近,她指尖攥着的衣摆就皱得越深,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身旁的黄屹川瞥见她指尖的凉意,伸手轻轻覆了上来:“小雅,一会儿难免可能会有冲撞,你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被伤到分毫。”
可那掌心的温度刚触到她的皮肤,她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指尖狠狠抹掉额角的冷汗,声音冷得像窗外沾了雨的玻璃:“我知道。”
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疏离,黄屹川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滞涩,终究没再多言,只默默收回手,指尖落在车窗上,望着雨幕把远处的天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没过多久,那座庄园的轮廓便缓缓从雨雾里浮现了出来,几十辆车的车灯在雨里织成一片光网,把这方孤立的宅邸围得密不透风。黄思雅飞速推开后门下车,抬眼望向那几面高耸的围墙,仿佛一座被时光封死的堡垒,连日光都难以钻透半分。
“黄总,追踪到的最后定位,就在这里。”司机的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深沉。
“好,先带一队人把四周封死,半个人都不许放出去。”黄屹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抬眼扫过身后的人马,“剩下的,跟我进去。”
黄思雅混在涌动的人群里,心口的焦灼像被风越吹越旺的火,每跳一下都牵着对叶识清的惦念。一行人走到庄门前,那扇铁门沉得像铸在天地间,三个人叠起都未必能触到门楣。
黄屹川没多废话,一通电话拨完便抬手示意众人后撤,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咆哮,好似要把湿冷的雨幕撕开,一辆越野车带着风径直撞向铁门,巨响震得雨丝都颤了起来,铁门瞬间凹下狰狞的弧度,铁锈混着雨水溅得到处都是。黄思雅轻轻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刚要抬步往里走,几道黑影突然从门后的廊柱冲了出来。
黄屹川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她身前,金属碰撞的脆响、棍棒落下的闷声、酒瓶碎裂的锐响瞬间裹着雨气漫开。黄思雅顾不上那些声响刺得自己耳尖发麻,趁着混乱领着几人绕到主楼正门,手下的人抡起铁棍砸碎了侧边的玻璃窗,她踩着满地反光的碎玻璃纵身跃入,锋利的边角擦着衣袖划过,惊出了一身薄汗。她环顾四周,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灰尘味,干净得完全不像有人在此停留过,她抬眼,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搜,就算把整座宅子掀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数十道身影瞬间散向各个角落,黄思雅也带着人往宅邸深处跑去,抽屉被挨个拉开,柜门被逐一扫过,连床底与吊顶的缝隙都没放过,可叶识清的身影却像融进了空气里,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直到她停在一扇挂着铜锁的木门前,指尖摸出背包里的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捻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轴缓缓转动。原以为背后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入目却是一间落着薄尘的书房。
她的目光扫过排满古籍的书架,指尖掠过每一本泛黄的书脊,逐本抽出来快速翻过,又侧过身探头去看书架与墙壁的缝隙,连层板间积着的薄灰都抓起来捻过,几乎是要把地砖都撬起来,却半分异样都没寻到。
脚步刚要跨出门槛,心底的直觉却像一根细绳拽住了她——这扇被特意锁起的门,绝不会只是一间普通书房。她抬眼扫过四壁,忽然被一点细碎的光勾住了视线。她搬过脚边的铝合金梯子往上爬,那点光来自书架顶端的一枚金属摆件,纹路雕得极为精巧,可指尖用力去拿,才发现它早已被焊死在台面上,半分都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