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摆件下方圆形的底座,眉尖轻轻蹙起,回身打量起整间书房,才瞥见墙角挂着的一幅中世纪油画,画中君主衣袂庄严,掌心托着一枚十字圣球,眼底的权柄像凝固的光,透着不容冒犯的肃穆。她定睛望去,那圣球的纹路,竟和眼前焊死的摆件分毫不差——这绝不是普通的偶然,这机关的尽头,说不定就藏着叶识清的下落。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撩起她被雨点打湿的鬓发,她侧过身,恰好有一束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穿过天花板的气窗落在圣球中心的宝石上,幽蓝的反光像一条微不足道的线索,却直直地落进了她的眼底。脑子里恍惚间有一道闪电劈过,她挪动梯子调整角度,让那束光完完整整落在宝石上,指尖缓缓转动底座,直到那道幽蓝的反光,精准地投向油画里君主掌心圣球的位置。
地面震颤的纹路顺着脚踝攀上来,天花板簌簌地落着细尘,好似被一阵强风揉碎的雨雾。那幅中世纪古画旁的整面书架正顺着墙面向两侧缓缓滑开,厚重的木板摩擦着地面,露出一洞浸在浓墨里的暗道,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在无声地吞噬着所有光线。
眼底的光瞬间撞碎了此前所有的焦灼,她足尖一点便从梯子上落回地面,扬声朝门外还在翻找着的手下吩咐了两句,转瞬之间,那道刚露出来的暗门便被围得水泄不通。黄思雅攥紧口袋里的冷光手电,率先抬步踏了进去,狭长的隧道壁上嵌着几盏老旧的灯泡,钨丝在电流里颤颤巍巍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在潮湿的墙面上轻轻晃荡。
终于踩实了隧道底部的平地,抬眼望去,走廊两侧的房门整齐得像被尺子专门量过,一扇扇静立在昏暗中,如同沉默的守卫把所有的秘密都捂在门后。她刚要抬步往深处走去,两侧的铁门却在同一瞬间“哗啦”作响着向内敞开,一群裹着白大褂的身影从门后扑出,手里的手术刀泛着冷光,电击棒噼啪跳着蓝紫色的火星,带着风直直朝众人挥舞而来。
没等黄思雅指尖摸到腰后的背包,身侧的下手便猛地将她往后一拽,力道大得让她的后背几乎要撞上冰冷的墙壁。两拨人瞬间扭作一团,方才还浸在死寂里的走廊,顷刻被嘶吼声、金属碰撞声填满。她没半分停留,侧身穿过交错的人影,衣摆扫过地面滚落的器械,一间接一间地踹开房门排查着。所有房间都收拾得一尘不染,规整得透着毛骨悚然的诡异,消毒水的冷味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钻进鼻腔,那些固定在墙面上的束缚带、闪着冷光的诊疗器械撞进眼底,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她撞见了那扇缠着粗重铁链的门,铁环像一条冬眠的蟒蛇,死死盘绕在门把手上,指尖拽上去用力拉扯,只蹭得掌心泛起红痕,半分松动的意思都没有。她摸出包里的钢丝钳,钳口卡进铁链的缝隙里,齿刃咬着金属发出闷响,费了浑身力气才终于听见“咔哒”一声,铁链应声断开。她撞开门的瞬间,胸腔里的心跳几乎骤停。
房间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张电椅,两端的约束带垂在冷硬的椅面上,整间屋子没有一扇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下晃着,空气里飘着刺鼻的腐臭味,墙面还留着高压水枪冲刷过的痕迹,暗褐色的水渍在墙角蜿蜒,混着黏腻的不明液体漫过鞋底,和方才外面庄园里精致奢贵的装修,仿佛隔着整个人间的温差。
视线扫过狼藉的地面,终于在墙角捕捉到那道瘦得像一片枯叶的身影。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冷硬的地砖上,指尖颤抖着探到他的鼻下,那缕微弱的呼吸扫过指腹的瞬间,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叶识清浑身的衣物都被潮气浸得发沉,衣料下隐着淡红的血痕,腕侧的脉搏弱得好似将熄的烛火,稍不留神就要灭在风里。
“叶识清?叶忘尘!你醒醒!”她轻轻晃着他轻得像薄纸的肩,只有他发梢坠着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背缓缓滑落,却没半分要睁眼的迹象。
她摸出手机快速拍下现场的照片留证,转身正要喊人进来接应,刚抬眼就看见一道白影朝自己扑来——是个攥着针管的女护工,针尖泛着冷光,径直便要往她的颈侧狠狠扎来。
黄思雅迅速侧身拧腰避开她扑过来的力道,指尖飞快摸出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她的眼窝就按了下去。尖锐的哀嚎声刺破狭小房间的闷意,她顺势夺下对方手里的针管甩到墙角,抬手就把人狠狠推倒在了地上。
外头的支援恰好循着动静赶过来,几人上前把那名护工死死按在地面,又小心翼翼地把瘫软在墙角的叶识清扶到背上,转身就往暗道的出口跑去。
走廊里的缠斗早已落了尾声,两侧歪歪斜斜倒着失去行动力的人影,黄思雅跟在背着叶识清的人身侧飞奔着,视线黏在他垂落的侧脸上,急得眼尾漫上一层薄红,一只手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哑意:“别睡啊,你醒醒,振作一点啊!”
像是真的接住了她落在耳边的声音,叶识清僵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细缝,昏沉的视线里,只有身边跟着他一路狂奔的身影格外清晰。他干裂的唇瓣动了动,气音却轻得犹如一片落在风里的羽毛:“救救……忘尘……”
刺眼的强光顺着暗道出口泼洒下来,院落里的雨已经停了,满地狼藉里,那辆停在空地上的救护车亮着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暮色里晃得人眼热。看着叶识清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送进车厢,她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分,视线扫过周遭,却始终没看见黄屹川的身影,那点刚落定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拨通手机,听筒里传来黄屹川的声音时,她的瞳孔骤然缩紧,猛地抬眼望向宅邸最高处那扇还亮着暗灯的窗,转身就踩着还沾着雨痕的地面,疯了似的往主楼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