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之后,李煜的锹刃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露出来的是一扇铁门。
竖着嵌在土墙里的,半截埋在夯土中,边角已经锈了,但整体轮廓还算完整。
万良和李煜一左一右继续往旁边挖,终于把那扇门的全貌清理了出来。
阮蓝英打头阵。
他伸手握住铁门的把手,用力往侧边一拉,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好久没上油的低吟,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甬道,看不到尽头。
白金第二个跟进去,然后是李煜、万良、许稚友、黎方圆、吴文斌,边境断后。
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了外面。
没有人看到,在铁门关上后,土窑里躺在地上的“老太太”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但连贯。
她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动起来,像是一条被砸断了脊骨的虫子,四肢反向折叠、腰腹贴着地面,然后开始蠕动。
她朝着白金进来的那个洞口,以极快的速度爬了过去,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阮蓝英走在最前面,盘踞在他腰间的阿绿竖着脑袋,尾巴尖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甬道比他预想的长,高度只够一个人猫着腰通行,两侧的土壁被修整过,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白金跟在阮蓝英身后几步的位置,一路上她发现阿绿一直在朝着她吐信子,嘶嘶的,节奏很稳,像是一种无声的招呼。
她开始有点习惯这小东西了,甚至觉得它在光下泛着冷光的鳞片摸起来应该挺凉快的。
她在脑子里叫了一声刚蛋。
“嘎哈啊主银?”刚蛋的声音从后颈传来,闷闷的,像是刚从打盹里醒过来。
“帮我问阿绿一个事,”白金在心里说,“爆炸的时候它在不在现场。”
刚蛋安静了几秒,然后转述:“它在。”
“当时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白金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刚蛋在接收什么信息,然后它开口了:“阿绿说,它主银开着银梭的时候,就发现那东西被人动过手脚了,所以爆炸之前,早就跳伞逃生了。”
白金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分。确实,阮蓝英是雇佣兵出身,警觉性远超常人,在银梭被人动了手脚之后还能提前察觉并跳伞逃生,从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再问它,”白金继续在心里说,“它们是怎么来北境的?”
刚蛋翻译完了,答得很快:“它说落地的位置就是这里了。”
白金的心沉了一下。
落地就在北境……也就是说,银梭上动手脚的那个人,是算好了要让阮蓝英顺利抵达这里的。
但为什么乐园的人都不知道阮蓝英死的消息,只有她知道?
看起来就像是特意为她布的局一样。
等等!
她是从小秋老师那里得到阮蓝英死的消息的,而且能精准地在银梭上动手,也的确只有对银梭了如指掌且有接触银梭权限的人才能做到!
这么看来,小秋的嫌疑很大。
小秋会是行星组织的人吗?
白金对刚蛋说:“你继续问,他们是怎么到地下的?”
阿绿刚嘶嘶了一声,下一秒嘴就被捏住了!
阮蓝英侧过头,伸手捏住了阿绿的尖嘴,语气淡淡,但明显不是在开玩笑:“行了,你这条碎嘴蛇,祸从口出知不知道?再乱叭叭,我就把你做成蛇羹。”
白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知道她在用刚蛋跟阿绿说话!
阮蓝英松开阿绿的嘴,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提醒:“你身上那东西很危险,信我的话,等出去之后,把它扔了。不然总有一天,它会害死你的。”
白金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后背绷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她对于阮蓝英的感情很复杂,这个人割断过她的手筋,害她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说话欠揍,笑起来让人想扇他,但她对他没有恐惧。
这种没有来由的信任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受虐倾向。
“谁让你的秘密不愿意告诉我,”她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语气不算凶,但也没退让,“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查了。”
阮蓝英没有回答。
黑暗中,白金听到了极轻的一声叹息。
走了大约五分钟后,甬道到了尽头。
又是一扇门,但这一次是木质的,门板上嵌着铁条,边角被烟火熏得发黑,带着一股烧木头的气味。
门缝里透出细碎的光,像是从一堆篝火上折射过来的橘红色的光。
阮蓝英停在门口,侧头朝后面低声说了一句:“准备好家伙。”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白金把铁锹从收纳箱里滑出来握在手里,锹刃贴着腿侧,蓄势待发。
阮蓝英推开了门。
木门吱呀一声,光线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白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适应了光的变化。
眼前是一整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高旷得不像是在地下,像是把一个村子整个搬空了再塞进这个地洞里的。
一桩桩房屋依次排列,土墙、矮檐、泥路,和龙王村一模一样,甚至连村口那块歪斜的石碑的位置都完全复制了。
村东头的位置,那个本该是化肥站的地方,此刻正燃着一大堆篝火,火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篝火周围坐着几十个人,男女老少,穿着旧棉袄,围着火堆像是在取暖、聊天,有孩子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而白金一行人此刻正站在一处类似半山腰的高处,脚下的坡道缓缓倾斜向下,通往那片村庄。
阮蓝英推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空旷的空间里,传得很远。
那几十个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方向。他们的动作整齐得诡异,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篝火在他们身后跳动,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白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因为他们的眼睛全是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