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周敏，看着她那张和他很像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巴，同样的笑起来嘴角会歪向一边。她说了“来家里”，不是“来医院”，是“来家里”。她有家了，她有家了，他可以去她家了。

“好。来家里。地址给我。”

周敏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港城东区的一个老式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她怕他爬不动，在地址后面写了一行小字——“爸，六楼，没电梯。你慢慢爬，不急。”

老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口放着。

“六楼，不高。爬得动。”

周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因为她知道，她爸会爬的。六楼，一百多级台阶，他会一步一步地爬上来。爬到了，敲门，说“小敏，我来了”。她开门，说“爸，进来”。然后他进来，坐下，喝她泡的茶，吃她做的饭，看她的家。他终于可以看到她的家了。

那天下午，老周在医院待了很久。他和周敏说了很多话——说大伟出院后要注意什么，说家里的东西还缺什么，说他每周六怎么坐车过去。他说得很慢，但说得很仔细，每一条路都要问清楚，每一个路口都要记下来。

周敏耐心地回答着，没有不耐烦，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问路，他是在记一条他以后每周都要走的路。这条路，他等了半辈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