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拇指指甲缝里,藏着一粒比尘埃大不了多少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粉末。
【物质分析:K-7型基因链崩溃加速剂。
遇水即溶,接触‘衔尾蛇’基因后,可在一秒内诱发不可逆的细胞溶解。】
金铭轩面无表情地拎起墙角笼子里一只被当做实验品的变异鼠,那只老鼠因为恐惧发出“吱吱”的尖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捏开老鼠的嘴,将那瓶所谓的“生理盐水”直接灌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只变异鼠的身体就像被投入王水的蜡像,在一瞬间融化、崩溃,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血色脓水,在地板上“滋滋”作响。
地堡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苏青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却在金铭轩那双冰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银色眼眸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铭轩松开手,仿佛刚才只是捏过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甚至懒得再看苏青一眼,直接将她推向了旁边那个刚被收编的流民头目。
“雷鸣。”
“在!”雷鸣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带上你的人,三十个,跟我来。”金铭ar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剩下的,看住她。”
他领着雷鸣和一群惶惶不安的流民,走到了地堡深处一道被封死的闸门前。
那后面,是通往地堡更下层的通道,已经被厚达两米的辐射尘和工业废料彻底堵死。
金铭轩用脚尖踢了踢那堆积如山的淤泥,转向众人,宣布了这片废土上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法则。
“从今天起,这里实行积分制。”他的声音像冰冷的金属,“挖出一吨淤泥,换三升洁净水,十公斤合成食物。积分排名前十的人,有资格优先进入即将开放的‘内层避难区’。”
三十个流民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那堵“墙”看上去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撼动的。
雷鸣看着那堆淤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瘫在隔离笼里、不知是死是活的“热源”,以及那个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却又绽放着一朵金黄小花的铁盆。
他咬了咬牙,第一个从墙上取下一把沉重的工兵铲。
“挖!”他怒吼一声,将铲子狠狠刺入了凝固的淤泥之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拿起工具,加入了这场浩大的清淤工程。
沉闷的挖掘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成了地堡新的背景音。
另一边,贺驰烨被转移到一张简陋的治疗椅上。
金铭轩正在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僵硬,力道也完全失控。
沾了酒精的棉球几乎是粗暴地擦过伤口,镊子在夹取嵌在肉里的碎布时,好几次因为无法感知深度而戳得更深,带出一串新的血珠。
贺驰烨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没有喊痛,只是睁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铭轩。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俊美的脸,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平静得像一片冰封的湖,没有因为弄伤他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波动。
那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更可怕的……虚无。
终于,当金铭轩的镊子又一次重重戳在他肩胛骨的旧伤上时,贺驰烨猛地抬手,反握住了金铭轩那只沾满了血污和药水的手。
他的手掌滚烫如火,而金铭轩的手指却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冻土里挖出来的石头。
贺驰烨死死盯着他,试图从对方的指尖,感受到哪怕一丝因自己的温度而产生的颤抖,或者因被抓住而产生的抵触。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金铭轩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既不回应他的热量,也不抗拒他的力量,仿佛连神经都已经死去。
这一刻,贺驰烨心中涌起的,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股让他心头发凉的、巨大的恐慌。
就在这时,地堡深处传来“哐当”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是雷鸣的铲子似乎挖到了什么硬物。
挖掘的流民们一阵骚动,他们合力扒开周围的淤泥,一具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森白骨的人形骨骸暴露在众人面前。
骨骸上还残留着一套破损的、极具史前风格的重型守卫铠甲。
“是……是这里以前的守卫!”有人惊恐地叫道。
而在金铭轩的脑海里,模拟器的三维透视图上,那具骨骸背后的岩壁结构被瞬间放大。
一缕微弱的、代表着高压气体的蓝色数据流,正从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岩石缝隙中,缓缓溢出。
【检测到高压氮气泄露……浓度:3.7%……持续上升……】
【来源:史前0号粮仓外层惰性气体密封层。】
清淤现场的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异样。
那股无形的、无色无味的气流,正像一把沉默的钥匙,悄然探入锁孔,预备开启一座沉睡百年的宝藏。
又或者,是一条正在慢慢收紧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