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顶级掠食者在黑夜中锁定猎物的红外热成像
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与纹理,化作一片由温度构成的、明暗交错的浮动光影。
敌人的位置、心跳的速度、肌肉的紧绷与松弛,乃至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轨迹,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数据形式,野蛮地灌入金铭轩的大脑。
他“看”到,那个名为阿豹的变异体,此刻正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四肢紧扣在头顶交错的金属横梁上,身体的温度因潜伏而降至最低,几乎与冰冷的钢铁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猩红的竖瞳,在热成像视野里是两点微弱却执拗的亮斑。
这份视野共享带来了剧烈的晕眩与恶心,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输入在他的颅内激烈冲撞。
但他没有时间去适应。
金铭舟冰冷的嘴唇贴上贺驰烨因高热而汗湿的耳廓,气息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头顶,十一点钟方向,横梁夹角。”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那具滚烫身躯已然作出了反应。
贺驰烨的咆哮甚至没来得及冲出喉咙,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离弦的怒箭。
他单脚在垂直的墙壁上凶狠一蹬,钢铁墙面凹陷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冲天而起,手中那柄在挣断锁链时一并扯下的、半截合金阔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光。
磁暴尚未平息的空气中,游离的电荷被刀锋吸引,爆开一簇簇“滋啦”作响的蓝色电火花。
横梁上的阿豹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在绝对的黑暗和磁场干扰中,自己的位置会被如此精准地锁定。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刀光过处,血光迸溅。
阿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半截布满倒钩的硬质长尾被齐根斩断,带着温热的血液“啪”地砸落在地,兀自抽搐。
一击得手,贺驰烨却未追击。
因为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第三方的强烈情绪,通过那脆弱的共振链接,刺入了金铭轩的感知。
是恐惧。
冰冷的、混杂着绝望与无助的恐惧,来自地堡二层温室的方向。
金铭轩猛地扭头,尽管他自己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通过贺驰烨的视野,能“看”到温室上方,那些代表着新育麦苗的、脆弱而整齐的绿色热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冰冷。
热力泵停了。
“林医生!”雷鸣在通讯频道里残存的电流杂音中嘶吼,“守住温室!妈的,那些小崽子从维修通道钻进去了!”
一片混乱中,一个瘦高的热源从角落的医疗室里冲出,背着一个硕大的急救箱,踉跄着扑向温室。
是林医生。
他想用备用的化学制热剂,为那些麦苗争取最后的生机。
然而,三只体型更小、行动更迅捷的变异兽,如同地狱里窜出的恶犬,无声地从阴影中扑出,将他死死围堵在通往温室的必经之路上。
林医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绝望地举起手中的金属药箱格挡。
那份濒死的恐惧,通过某种未知的共振原理,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金铭轩的神经上。
金铭轩的身体本能地一颤。
“这边。”他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手掌在贺驰烨宽阔的后背上用力一拍,像是骑手在驱使自己的战马,“左转,二十度。冲锋。”
贺驰烨此刻的脑中已无思考能力,只有杀戮与守护的本能。
金铭轩的指令对他而言,就是唯一的真实。
他甚至没有回头,仅凭着那记拍击传来的方位,庞大的身躯猛然转向,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林医生所在的方向狂飙而去。
挡在路上的一切桌椅、设备,都被他撞得粉碎。
那三只围攻林医生的小型变异兽闻到了更具威胁性的气息,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嘶吼着朝贺驰烨扑来。
贺驰烨看也不看,奔跑中手臂一振,手中的阔刀化作一道横扫的死亡旋风。
血肉分离的沉闷声响中,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腔子在惯性下又向前跑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他从林医生身边一冲而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将后者掀翻在地。
也就在这极限的冲刺与杀戮中,基因过载的恶果开始在他体内爆发。
贺驰C烨的呼吸猛然变得粗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一捧燃烧的炭火吸入肺里。
他的气管和肺部,正在被自己血液中沸腾的高温所灼伤。
这股令人窒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憋死的灼痛感,毫无保留地、完完整整地分摊到了金铭轩的身上。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