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铭轩的身体猛地弓起,死死抓着贺驰烨的肩膀,指甲深陷入对方坚硬的肌肉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的全知模拟器之外,感受到如此真实、如此剧烈的生理性痛苦。
那不是数据,不是推演,而是喉咙深处炸开的、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咽烧红铁屑的绝望。
他没有推开贺驰烨,反而像一个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个滚烫的怀抱。
他环住贺驰烨的后颈,冰冷的脸颊紧紧贴着对方搏动的颈动脉。
他需要这股热量来维持生命,更需要这份痛苦来确认——他还活着,还没有被那个冰冷的系统彻底抹杀、同化。
他们的身后,断尾的阿豹发出一声怨毒的咆哮。
他知道,在力量和速度上,他敌不过这个进入狂暴状态的怪物。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死他们,而是毁掉这个地堡的希望。
阿豹猩红的竖瞳锁定了温室中央,那根最粗壮的、支撑着整个二层结构的中央承重柱。
他蜷起身子,后腿肌肉贲张到极限,随即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中央支撑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被硬生生撞出一个恐怖的凹陷。
金铭轩的共享视野里,那根代表着支柱的明亮热源,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暗色裂纹。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自己那片漆黑的视觉残留中,模拟器最后的算力被强行激活,弹出了一个冰冷的、血红的结论:
【支柱结构损毁73%,连锁坍塌概率98.7%,预计时间:5分钟。】
五分钟。
林医生刚刚冲进温室,正在手忙脚乱地展开隔热布,五分钟,根本不够他完成抢救。
“贺驰烨!”金铭C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急促。
他死死搂着对方的脖子,下达了一个比死亡更残酷的命令,“顶住那根柱子!用你的身体!”
这已经不是战斗指令,而是纯粹的、透支生命的消耗。
贺驰烨的野兽本能让他想去追杀阿豹,但金铭轩的命令是更上位的逻辑。
他咆哮一声,放弃了追击,转而扑向那根已经开始“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的金属巨柱。
他将阔刀狠狠插进地里,双臂环抱住冰冷的柱身,全身的肌肉都虬结起来。
他用自己的脊背、肩膀、乃至头颅,硬生生扛住了上方缓缓压下的、数以百吨计的重量。
骨骼错位的“咔咔”声,清晰地通过紧贴的身体传入金铭轩的耳中。
贺驰烨的视野开始模糊,暗红的边缘在剧痛与重压下疯狂闪烁。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成了酷刑。
林医生在玩命地铺设隔热布,贺驰烨在用生命充当支架,而阿豹,则将他怨毒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真正发号施令的“大脑”。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贺驰烨的身后,绕到了这个怪物的防御死角。
当林医生终于将最后一块麦苗用隔热布密封好的瞬间,阿豹的利爪,也已经无声地抵在了金铭轩的胸口。
冰冷的爪尖隔着单薄的衣物,刺破了皮肤。
然而,金铭轩没有感觉到痛。
在这一片死寂的、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他感受到的,是另一股更强烈的、从贺驰烨心脏最深处传来的、通过共振链接疯狂叫嚣的渴求。
那是一种混杂了暴怒、不甘、以及对力量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他想撕碎眼前的敌人,想保护身后的人,但他被困住了,他的力量正在被消耗殆尽。
他需要更多,更多……
金铭轩那双银色的、空洞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一动。
他放弃了所有可以脱身的、冷静理智的推演方案。
他第一次,没有下达指令,而是选择顺从。
他低下头,将自己冰冷的嘴唇凑近紧握的手,毫不犹豫地用犬齿咬破了食指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带着他独有异能序列的鲜血,缓缓渗出。
然后,他抬起手,在阿豹的利爪即将贯穿他心脏的前一秒,将那滴血,轻轻地、坚定地,抹在了贺驰烨干裂滚烫的嘴唇上。
仿佛一个跨越生死的吻,一个开启魔鬼之门的契约。
鲜血融入的刹那,贺驰烨扛着千钧重压的身体猛然一僵,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