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07,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开了进来,车身上印着赫尔水务的标识。
悬浮车干净整洁,没有沾染丝毫灰尘,停留在巷口时,就像是一件被缝补千百次的衣服上忽然出现了一块崭新的高端布料。
车厢打开,两个女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从右侧下来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装,里面露出白色衬衫领口,领口处系着一只小巧的胸针。
一头秀发被高高盘起,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中跟皮鞋。整个人与混乱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跟我来。”从左侧下来的女人戴着一副大版型的黑色墨镜,外头随意套了个风衣,严严实实的遮住里面的装束,只能看出来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两人朝巷子深处走去。
宋妤跟在她的身后,一双眼睛在不停地扫视周围的一切,目光从墙角堆放的腐烂垃圾,到头顶摇摇欲坠的阳台。
脚下的路并不平整,深一脚浅一脚的,甚至还有一个个盛着污水的小水坑。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潮湿和发霉的味道充斥宋妤的鼻腔,一瞬间的不适让她不禁耸鼻。
巷子深处,有人从破败的门洞里探出头来。这些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宴羲和。这个说会把水务公司带来,会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中尉。
第二眼看到的是跟在她身后那个看起来精致漂亮,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宋妤。
人群开始缓缓聚拢,两方远远保持着距离,那些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宴羲和带着她走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巷口堆着一座半人高的垃圾山,黑色的塑料袋撕开了口子,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
有几只老鼠蹲在垃圾堆上,用红色的眼睛盯着经过的人。见到有人来了,它们一点也不害怕,像是已经习惯了。
宋妤的皮鞋踩进一个浅浅的污水坑里,她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
直到余光瞥见角落的门框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停了下来,木板和门框的缝隙里露出小半张脸,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脸,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因为营养不良显得蜡黄。
她的五官轮廓整体还算清秀,只是因为营养不良,头发显得枯燥毛躁。小姑娘穿着一身已经褪色的衣服,此时正扒在那偷偷看着两个外来者。
宴羲和也看到了她,两个女人的脚步先后因为她停留。
站在前面的宴羲和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和在门缝中偷看的小女孩对视。“你好。”
小女孩没有回答,继续从门缝后面看着两人。
或许是因为见过宴羲和穿着军装站在人群前的样子,小女孩对她有些戒备。
“小姑娘,你是住在这里吗?”身后的宋妤往前一步,蹲下来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朝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那块板子被从里面推开,小女孩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很大的旧衣服,下摆与她的膝盖平齐,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侧消瘦的肩膀。
她没有穿着鞋,赤着脚站在门前的碎石和泥土上。
周遭很安静,宴羲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女孩左侧大腿根部以下,那一片的空空荡荡。
截肢的创口被一块廉价的纱布潦草包裹着,纱布的边缘发黄,她站在那里,靠着一根用废旧水管自制的拐杖支撑身体平衡。
蹲着的宋妤像是被定住了,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眼眶湿润,“你的……义肢呢?”
她本来想问的是腿,可腿字在嘴边绕了一圈,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变了。
闻言,小女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左腿,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指向身后的门框旁边,那里靠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一条腿的形状。
塑料外壳上是各种裂纹与划痕,关节处的金属锈蚀严重,有几处被铁丝和胶带缠绕加固。
这条义肢大概来自某个二手市场,被翻修了至少三四次,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手辗转才来到这里。
“那条义肢还能用吗?”宋妤从未见过如此修修补补的义肢。
小女孩歪头看着面前温柔的大姐姐,扬起一个笑,“可以的,不过走路的时候会卡住,妈妈说等有钱了就换。”
等有钱了是一句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话,有可能会无限地推移,但它代表着一种希望。
小女孩似乎对此坚信不疑,她天真地笃定自己的妈妈不会欺骗自己,妈妈说会换就一定会换。
宋妤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下意识想把自己的目光从小女孩身上移开,等她侧撇过头,想擦拭自己的眼泪时,余光看到一个人影从巷子的另一头走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夹克。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包看起来很重,背着有些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