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者带领队伍,无畏者参与反抗,弱小者或能追随,犹豫者艰难挣扎。
这三个小孩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个类别。
甚至在前几轮游戏中,宴羲和还当过伐天之战的推动者与主导者。
可游戏一直在重启,每一场伐天之战胜利和失败的尽头,都是游戏世界的重启。她一次次站在交界口。
往前一步是一个真实世界,往后一步是另一个真实世界,站在原地则是唯一一个虚假的游戏世界。
每当游戏重开,她都会站在这里进行选择,无一例外,她都选择了留下。
玩家换了一代又一代,游戏里的npc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一次次经历痛苦和绝望。
所以当莉莉丝说“知道真相的同时承受痛苦,总好过活在精心设计的谎言里”时,宴羲和并不能认同。
知道却无法逃脱,只能看着自己在泥潭里挣扎窒息死亡重生挣扎窒息循环往复才是最痛苦的。
宴羲和作为机械之心时,以为自己是最痛苦的。直到她发现了三个世界之间的秘密。
……
痛苦者要么看不见其他人的痛苦,要么会共情其他人的痛苦。
宴羲和咽了口口水,问出那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小姜的父亲,怎么了?”
路鹤顿了顿,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蔓延全身,“猝死在岗位上,从高空跌落废料桶,连尸骨也没有留下来。公司和保险公司一共赔了两万一。
小姜是偷渡的黑户,无法作为保险受益人,老姜当初填的受益人是我。”
小苗的一条腿三千,老姜的一条命两万一。
现在把两万一给小姜,小姜不傻肯定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小姜还这么小,拿着两万一的赔偿金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更无法自保。
恶人一旦伸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维持现状先拖着,其他人都知道小姜有个健壮的父亲,和一个时常挂念小姜的机械贩子。
反正她们这些机械贩子的名声已经挺臭了,能拿来震慑也挺好。
最后,路鹤选择瞒着消息,每个星期给小姜带回些消息和物资,至少让小姜自己有希望,让其他人有忌惮。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你问。”
两米宽的走道两端,一个女人慵懒地靠在废弃管道边,一个女人笔挺站着,两人间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契合感。
“为什么帮他们?”路鹤似乎只有面对孩子时,才会露出三分温和,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漠的面孔,“看你的穿着和气场,都不像是站在平民身前的人。就说这副墨镜,没个三五千肯定下不来。所以,为什么?”
宴羲和没回答她的问题,“亏你还是机械贩子,到底识不识货?这副墨镜虽然我一分没花,但它官网售价二十七万。”
路鹤也确实被这墨镜的价格吓了一跳。二十七万的墨镜,能上天不成?“你不是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只说让你问,又没说你问了我就会答。”在路鹤炸毛前,宴羲和又补了一句,“或许我和你是一类人。”
路鹤没好气地呛了一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虽然不算白,但是皮肤细腻,眼睛明亮,牙齿整齐白净,头发顺滑,皮肤表面没什么伤口。我猜你家庭条件不错,在天空城起码是二等公民。
你穿着……嗯,朴素,愿意和贫民窟打交道,老姜还愿意将受益人填成你,说明你在这里的人心中是一个可靠的人。
小苗的义肢,小姜的药,都出自你,你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和她们的经济范围内尽量给出最优解。而且你没有携赔偿款跑路,足以说明你这人还可以
我觉得我这人也还可以,所以说我们或许是一类人。”宴羲和一段话说出来,还顺带夸了自己一嘴。
路鹤寻思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面前的人能自己给自己夸美了。原本站姿慵懒的她收回慵懒的范儿,像是被戳中什么伤口一般蹭得一下变得僵硬,留下一句“我们不会是一类人”就走了。
“这话还是说早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宴羲和一人站在原地,她打开副光脑,从里面找出一份资料。
光脑id赫然写着守望者。
紧接着系统提示【您与其的往来邮件是否需要进行调阅。】那封已读的邮件再次被顶了上来。
在伊芙琳和商陆被打包送往这里之前,宴羲和那边已经开始部署营救工作。这是她作为守望者第一次“露面”。
那封已读邮件里孤零零的已完成三个字,背后是几百人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