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周让也不好拦她,只能看着她大摇大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其实不是宴羲和不上心,是她在和宋妤短暂的相处中,已经了解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愿意相信她有这个心去做出改变。
宋妤相当于第一道防线,她自己才是第二道。
让宴羲和没想到的是,她兜兜转转再次见到了背着帆布包的女人。
这次,女人坐在一个废弃轮胎上,面前站着个和她坐着差不多高的小孩。小孩一头短发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看不出来性别。
两人听到脚步声同时看过来,宴羲和看到了小孩溃烂流脓的半张脸。
那个女人不咸不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并不把宴羲和放在心上。她从背包里找出一瓶喷雾,距离有些远,宴羲和看不清瓶子上印着的字样。
那个女人坐在轮胎上用力摇了摇手中的喷雾,紧接着对着孩子的脸摁下开关。细密的喷雾均匀地洒在那半张溃烂的脸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缓解疼痛。
宴羲和看见孩子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蹙起的眉头也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这个留给你,你的爸爸已经付过钱了。”说着,路鹤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以后就要站起来。
小孩放松的拳头再次握紧,红着脸像是憋了一口气,“姐姐,我爸爸还会回来吗?”
女人被她问得一愣,僵硬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安慰道,“会的。”
成年人之间善意的谎言,孩子听不懂。宴羲和听懂了。
女人站起来背好自己的帆布包,看起来档期很满,刚从一家离开就要赶去下一家。
巷子很窄,路鹤离开的必经之路需要从宴羲和身边走过,必须得有一方侧身避让。
等到了面前,谁也没有主动避让。
隔着墨镜四相对,两人僵持着。
打破僵持的是两个半边脸溃烂的小孩,小孩像是终于认出了宴羲和,眼睛一亮蹭蹭蹭跑上来,“姐姐,你是昨天晚上帮我们的那个姐姐吗?水务公司真的会来吗?”
小孩仰着头,投来渴望的眼神。
听到这话,路鹤明显有些诧异。
“水务公司的人已经来了,现在在和那个光头叔叔一起商量呢。”
“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喝到干净的水了,我也可以用干净的水洗脸了。”
提到脸这个字,宴羲和的心像是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
到了这里以后,她一共见过三个小孩。举着要水喝三个字的消瘦小孩,少了一条腿的小苗,还有面前这个伤了半边脸的小孩。
小孩相比大人更加脆弱,也更加容易受伤死亡。小苗的妈妈不在身边,这个小孩的爸爸也不在身边,那这两个大人做什么去了?这并不难猜。
“聊聊?”
“聊聊。”
告别了小孩,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狭窄的过道。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声音,时不时还有老鼠蟑螂从过道的一头窜到另一头,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洞面前消失。
“她的脸……”
“天空城用试剂将迷雾凝固捕捉后,投放到地上城。地上城的污染越发严重,受污染影响,很多人都患上了基因病。
小姜就是这类人之一。她的皮肤会随着时间慢慢溃烂,先是在脸上只有一颗痣大小,再到鸡蛋大小、巴掌大小,最后弥漫全身。
不过我从没见过全身溃烂的病人。”这种痛苦是难以想象的,有钱的会去治疗,然后换仿真皮肤,没钱的只能等死,要么就是等着自己受不了了去寻死。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治疗药物吗?”
“起不到治疗效果,只能稍微延缓溃烂面积扩大的时间,再有就是减少痛苦。”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路鹤毫无保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治疗的药物要60万星币,仿真皮肤要25万星币。她的父亲一天的工资只有70星币。”
12153,宴羲和的脑海里瞬间得出了一串数字。
不吃不喝、无任何花销,每天上班且单位不倒闭,要12153天才能赚到85万。
然而小姜和小姜的父亲,有很大的概率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他们看起来都是三等公民,也就是契约劳工,他们大多出身贫民窟,或者地上城,在天空城勉强有一份收入,用毕生劳力和债务换取城市居住权。法律上算“人”,但没有任何政治权利。
相比四等,也就多了点微不足道的人权。
……
宴羲和一直知道伐天之战是无可避免的,当压迫突破阈值,反抗者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