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身份、礼教、过往的纠葛、帝王无处不在的戒备……一道道枷锁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连上前问候一句的资格，都彻底丧失。

他只能远远地站着，隔着满堂素白与哀戚，遥遥望着那个落泪的身影，任由心底的酸涩与疼惜反复翻涌。

不远处，一道冷冽的视线也早已锁定了这边。

皇上一身孝服立于灵堂廊下，将靖王驻足凝望的举动，还有林小竹失声落泪的模样，尽收眼底。

太后离世，他心中亦有丧母之痛，可此刻看着两人遥遥相对的画面，积压许久的不安与醋意，再度悄然抬头。

一年的相安无事，仿佛只是一层薄薄的假象。只要一个契机，潜藏的暗流便会再次涌动。

皇上缓步走了过去，步履沉稳，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没有先去看靖王，而是径直走到林小竹身边，微微俯身，伸手将她轻轻扶起，宽大的衣袖顺势挡住了旁人的视线，也隔开了靖王凝望的目光。

“哀恸伤身，起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掌心稳稳扶着她的手臂，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林小竹被扶着起身，慌忙抬手用袖口拭去脸上泪痕，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敛了失态，垂首行礼：“陛下。”

哭过一场，眼底一片红肿，面色苍白，弱不禁风。

皇上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又冷冷扫向不远处的靖王。

四目相撞，靖王率先收回视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垂下眼眸，恢复成那个安分守礼的宗室王爷模样，躬身一礼，恪守着最标准的君臣礼数。

只是垂下的眼帘之下，眼底的痛楚久久未曾散去。

灵堂哀乐依旧缭绕，白幡在料峭春风里轻轻晃动。

太后已逝，一座最大的靠山轰然倒塌。

对于林小竹而言，往后的深宫岁月，再无半分温情庇护，只能独自面对着身边偏执相守的帝王，在名分与孤寂里继续前行。

对于靖王而言，这匆匆一见，击碎了一年的麻木。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这份牵挂，这辈子都无法真正从心底剥离。

而皇上，扶着身侧的皇后，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的颤抖，也看清了那道隔着重山万水的目光。

丧亲之痛交织着旧情暗涌，偌大的皇家丧礼之上，三人各怀心事。

旧的篇章落幕，新的纠葛，又在无声之中，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