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是谢贺乌养的暗卫头子,面对谢贺乌的颠倒黑白公报私仇,只惊讶一瞬,就立即上前用绳子捆住祝浥。
被捆缚手脚的祝浥气得脑子疼,趴在马背上厉声骂他:“谢贺乌!你真厚颜无耻!”
一贯被百姓奉为菩萨供养的丞相大人鲜少能听到的几句辱骂都是来自祝浥,他呵呵笑着,半点不气,倒是抓了把白莹莹的雪,塞进祝浥衣领里:“中将军火气真大,我帮你降降温。”
祝浥浑身滚烫,一把冰渗渗的雪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谢贺乌乃延陵一带的鸿商富贾,正是因为有他的支持,四皇子殷昭的谋逆之路才平坦了一半。
殷昭称帝,谢贺乌立马得了个掌管朝堂的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贺乌凭借家族势力,加上与殷昭自小的同窗情谊,才能和当今圣上玩笑几句。
祝浥对这个笑里藏刀的丞相简直厌恶透顶。
即使谢贺乌杀了祝浥,殷昭估计都不会拿他如何,一个一无是处的坤泽,怎么能和根基深厚的谢家相提并论?
祝浥咬牙切齿地忍耐,在马背上颠来颠去,呼啸的寒风像刀子刮着他的脸,每一口呼吸都像结了冰,浑身内外都僵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腹部,额头上生出的汗像一层冰粒子贴在肌肤上,心道这孩子可能要保不住了。
这孩子的到来没有令他高兴,只觉得意外,但如果真的失去......
祝浥忽觉有点难过,不过身体上的疼很快地掩盖住了心里那点钝痛,恍惚之际,耳边听到押着自己的侍卫说了些什么。
侍卫见祝浥呼吸微弱,忙禀告谢贺乌。
祝浥的身子原本并不像纸般脆弱,他中过毒,又在昏暗阴湿的牢房里待过半个月,怀了孕后身体各方面似乎都变得异常敏感,稍微一点疼痛都让他难以忍受。
此刻谢贺乌又拿他不当人,像头被宰的羊一样挂在马上,冷刀子似的寒风刮在身上,头脑早已一片混沌不堪。
前头潇洒乘马的丞相大人不耐烦地停下,把迷迷糊糊的祝浥抱到自己马上,一面把人捂进自己的狐裘内,一面嫌弃地说坤泽就是废,有了身子的坤泽更是废中之废。
到宫门前时,祝浥醒了,他的脸比那墙头的雪还要白,睫毛和眉毛上沾着呼吸带出的湿气,那张白玉脂膏似的脸一从披裘里探出来,那些湿气迅速凝成霜冰。
“咳……”祝浥止不住地咳嗽,绵软的手在狐裘里抓来抓去,似乎想抓着什么。
谢贺乌一路上都带着个拖油瓶,在马上的姿势很不舒服,一大半都让给了祝浥,心里很是烦躁,察觉到胸前的人在挣扎时,很粗鲁地按着祝浥的头压了下去,森冷地说:“别乱动,省点力气回去见陛下,要死也死在陛下眼皮子底下。”
祝浥不动弹了。
谢贺乌一手拉着辔绳,一手搂着怀里人,见怀里没动静了,不由震惊,低头问:“真死了?”
这可不行,殷昭那个黑脸皇帝要是知道祝浥在他手里咽了气,不得找借口从他家的金库里挖出一座金山来?祝浥死也得死在殷昭怀里才行,跟他可没半点关系。
抠门鬼谢贺乌从怀里摸出个绿瓷瓶,拔了塞子倒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丹,塞进祝浥嘴里前还怪不舍的,但是比起损失更多,一颗灵丹妙药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可是救命良药,千金难买。”谢贺乌把药瓶收回去,拍了拍祝浥的小肚子说,“放心,这孩子也会保住。”
他是想要祝浥的命,祝浥的存在,让当今圣上总做出些不理智的决断,这可是个大祸害。
还有一点是因为,祝浥是个坤泽。
坤泽百年也难得一见,容貌倾城,举世无双。
先皇曾得了一坤泽,宠得不成样子,荒废朝政,耽于美色,敌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皇帝才幡然醒悟,做出一副自省悔改的态度,下旨毒杀了这名他宠爱了十年的坤泽妃子。
再往上,也偶有坤泽误国的事迹流传,因此,坤泽在世间的名声是祸国殃民的妖坤。
祝浥瞒了十八年的坤泽身份,因被御医诊断出喜脉,身份暴露。
但世人总是对坤泽是好奇甚至心驰神往的,能色令智昏的,该是多么漂亮。
于是,在贵族之间,有了幻坤的出现。
幻坤,是人为改造的假坤泽。
这些幻坤都是在少年之时服用研制的丹药,以此改变身体内部构造,可以身散奇香,容貌与身材都会变得更加优秀,有一月一次的情期,但无法孕育。
但有一个极为严重的副作用,幻坤的寿命会缩减一半。
不过幻坤的存在只是少数,毕竟物以稀为贵,贵族们绝不会让幻坤变成烂大街的货色,否则他们还怎么展现自己的神通广大,势力无边呢。
但祝浥是个千真万确的坤泽。
出于这点,谢贺乌一边觉得祝浥得赶紧消失不能蛊惑帝王,一边又觉得就这么死了还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