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贺乌深夜觐见,含月帝心情阴沉,甩着袖入了隔壁偏殿,一张脸冒着丝丝寒气:“什么事要深更半夜来说?”
袁公公呈上杯热茶退下。
含月帝穿着睡袍,散漫恣意,一看就是从高床软枕里刚出来的模样。
谢贺乌则衣冠楚楚,华光流转,拱起手来,一张俊逸雅致的脸笑意盈盈:“陛下,臣惶恐,扰了陛下千金春宵。”
含月帝冷笑:“说正事。”
不说正事,他非要乱棍把这人打出去。
谢贺乌瞧殷昭憋着气,依然嬉皮笑脸,但嘴里总算吐的是正事了:“我收到一封加急密信。”
“哦?”殷昭端起茶盏,在手里轻轻摩挲。
谢贺乌抖抖袖子,摸出封信件放到桌上,一瞧,信缄上几个“卿卿谢郎启”含羞带怯的大字,谢贺乌忙收回来:“呃,拿错了。”
殷昭额筋绷起,端着茶的手微动,似乎要往哪里泼。
谢贺乌已经掏出密信放过去:“陛下请看。”
殷昭拿起来扫了一遍,随即冷笑:“就为这事?”
谢贺乌无辜地睁大眼睛:“这不重要?”
殷昭放下信:“值得你此刻来禀告?”
信中是盘踞西部的王氏家族与南猎国互通信件的内容。
永昌国有四大领袖贵族,王家是其中之一,永昌与南猎长久不合,边防线频发武力冲突,直到发展成大大小小的战争,王家与南猎通信来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谢贺乌严肃道:“值得,国家大事,臣应当第一时间赶来禀告。”
殷昭指尖轻扣桌子,嘴角嘲讽:“但愿谢卿是真心为国。”
谢贺乌大着胆子呵呵:“臣只希望陛下莫要为那色欲熏了心,沉溺温柔乡不肯自拔。”
殷昭微微眯眼:“你在教育朕?”
谢贺乌拱手:“臣有劝谏之责。”
殷昭怒极反笑:“行,朕多谢谢卿的劝谏,你退下吧,此事明日再议。”
谢贺乌走后,殷昭回了寝宫。
在外面走了一遭,外袍一扔,就钻进被窝,抱住暖烘烘的人,埋怨道:“烦。”
祝浥已经睡了,冷不丁被一个冰块抱住,浑身一颤,但是眼皮沉重,又很快睡去。
殷昭摸上祝浥鼓鼓的小腹,想着什么,那点烦躁也烟消云散,凑过去在祝浥耳边轻声絮叨:“明日,给你个惊喜。”
翌日,祝浥睡到天色大亮,才懒洋洋地从床上挪下来。
“殷昭呢?”祝浥用膳时问着绿蔓。
绿蔓已习惯祝浥直呼陛下名讳,面不改色地回道:“在书房和丞相大人议事呢,早朝后,陛下回来过一趟看您,然后就和丞相大人出去了。”
祝浥点点头,喝着碗里的清粥,桌上摆的都是清淡小菜,他怀了孕,闻不得肉腥味儿,只能勉强入口一些稀粥。
午时,殷昭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金卷轴,是皇家用来颁布谕旨的诏书。
祝浥早饭吃得迟,没有胃口,就没有差人摆午饭,在书案前勾勾画画的。
他闷得慌,但也出不去,殷昭昨晚起加强了宫殿守卫。
殷昭过来后,把手中圣旨摊开在祝浥的画儿上:“看看。”
光泽亮丽的蚕丝布帛上,几行字落入祝浥视野,他眉心狠狠一跳。
“这是什么?”祝浥问。
殷昭“啧”一声,觉得祝浥眼神不好:“你这不是看见了?封你当皇后的诏书。”
他说完还摆出一副特别得意的神色,好似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为什么?”祝浥问他。
殷昭默了片刻。
为什么?
他只是想这么做,就觉得这位置该是祝浥的。
但嘴里说出来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肃着一张脸,好像有多不乐意,屈尊了他似的:“我是为你和孩子着想,你总不能就这么大着肚子在我身边,我却不给你个名分,你当我是什么了?”
祝浥把诏书放下,道:“我不答应。”
殷昭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祝浥猛地将桌上诏书挥开,眸中冷漠如霜:“我们之间永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