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和李敛快马赶到家里。
“少爷,你回来啦!”
小院里,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木藤席床上打牌九,每个人脸上都贴着或多或少的白纸条。
如意脸上贴得最多,足足有十来条纸,她听见马蹄踏踏声就已经抻直脖子,隔着篱笆张望大喊:“少爷少爷!”
她左手边的吉祥也跟着往外看,眼睛发直:“嗳终于回来了,快饿死我了。”
宋洋笑骂他们没出息。
吉祥和如意都是祝家的仆人,两人自幼进府,感情颇深,不知从哪天起看对了眼,腻腻歪歪的。
来北丘山时,祝夫人要带上手脚勤快又细心体贴的如意,吉祥嚎哭了好久,祝夫人才把他也捎带上,如意涨红了脸,到了没人地方,骂了吉祥好几句,可一双眼里满是娇怯的女儿情意。
宋洋是祝将军手底下的一个得力小将,也算半个徒弟,因祝将军委托,他放下可能会飞黄腾达的军营生活,义无反顾来帮祝将军照顾他的儿子。
祝浥对宋洋是很尊敬和喜欢的。
祝浥到了家门口,马背上的东西也不管,直接冲已经下床来的如意说:“你们去帮李敛把东西取下来,吃的都在里面。”
祝浥边说边回屋,从柜子里拿出个红木小方盒,掀开后里面是个玉白瓷瓶,他倒了颗黑漆漆的药丸咽进肚子里才终于安心,浑身的躁动和酸软也顷刻如潮退散。
祝浥刚合上柜门,李敛就冲了进来:“小浥,你怎么了?一路上都不对劲,脸色也这么差,病了?”
李敛说着,就要去摸祝浥额头,被祝浥挡下:“无事,就是骑马时间久了,有些累。”
李敛显然是不信的,祝浥也没解释,去厨房洗了把手准备用晚饭。
李敛不知道他是坤泽,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李敛说。
晚饭是从镇上带来的各种小吃,烤鸭烤鱼,酱牛肉肥肠,两坛醇香的女儿红,还有清淡的点心,搭配着如意在家里熬的莲子粥,几个人吃得满嘴油腻,肚皮鼓起。
祝夫人胃口小,吃了几嘴,就起来说:“我那帕子还差个针尾,我去绣完它,你们慢慢吃。”
祝浥放下筷子,担忧道:“娘,晚上昏,您就歇着吧。”
祝夫人笑着不服:“你娘我眼神好着呢,就是闭着眼都能穿针引线。”
祝浥无话可说。
宋洋饭量大,筷子不停地戳盘子里的酱牛肉,吉祥爱吃烤鸭,但他是奴才,能跟主子一张饭桌用餐是主子仁善,他可不能没规矩,用筷子扯了肥嫩焦香的鸭腿放到祝浥和李敛碗里,然后自己和如意吃其他部位。
李敛这顿饭倒是吃得心不在焉,一直瞧祝浥。
祝浥放下碗,看着他:“我脸上沾了油?”
李敛摇头。
祝浥没好气:“那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快吃,吃完跟宋叔练剑去。”
李敛一身武功都是宋洋教的,自六岁开始习武,每天雷打不动地练武。
祝浥没那个兴趣,只捧着书靠在床头看,偶尔被宋洋逼着学点防身术,强身健体。
夜幕降临,吉祥和如意坐在院子里东拉西扯,从小时候掉水里,到明天该做什么给少爷吃,最后来一句“想回祝府了”结尾。
宋洋作息规律,跟李敛练完剑就去厨房沐浴歇下了,等明日起个大早再去外面的竹林里耍上一番行云流水的独门剑法。
盛夏星夜,蛐蛐儿叽叽喳喳,草丛里的蛙鸣呱呱,村里的狗子一声比一声高昂。
祝浥趴在铺着竹席的床上,在一盏落地烛灯下翻着一本戏文,翻着翻着,脑子里忽然想起白日里见过的那群乾元。
那个殷公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身粗布衣衫穿在他身上,没有显得他窘迫,倒分外多了男人的狂野粗犷,而且……有一股复杂的气息。
这股气息里充满威胁和压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令他当时头昏脑涨,想要落荒而逃。
很可怕。
这是祝浥当时的第一感受,他想远离那个人,内心深处却又有什么在牵引他不能走,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