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无意识扣着泛黄的纸张边缘，忽然皱眉，疑惑迷茫。

他今日闻到了那么多的信香，哪一个才是殷公子的呢？

思考完又愣了下，他想这个做什么，真是无聊。

祝浥合上书，下床摘了灯罩，吹了灯，回床上歇着。

夏季酷热，即使祝浥住的这间算得上冬暖夏凉，也抵不过一年四季里最热的时候。

窗子开着，隔着纱窗，村里动物们的鸣叫渐渐趋于平静，祝浥却热得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双腿一蹬，踢了身上薄薄的蚕丝被。

寂静的夜里，门忽然嘎吱一响。

祝浥问是谁，那道黑影惊讶道：“你没睡呢？”

一听是李敛，祝浥坐了起来，皱眉问他：“怎么了？有事吗？”

月光下，祝浥靠坐在床头，身上的乳白睡袍光滑如水，长长的墨发散在胸口、肩上，一张脸如巴掌般小。

祝浥未满十六，脸颊还略带丰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眨着，好似画里的仙子活了过来。

李敛坐在床边，抓住祝浥的手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回来的一路上都不太好，生病了？”

原来是为这事。

祝浥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没有，你就是瞎担心。”

李敛急了：“你是我媳妇儿，我当然担心你。”

祝浥被他这直白的话呛了口口水，狠狠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闭嘴！”

李敛就不闭，还死皮赖脸地蹬掉鞋子蹭上床沿，盘着腿坐在那里控诉：“我哪里说错了？咱爹娘从小就告诉我，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得好好待你，我一直都谨记在心的！倒是你……”

李敛委屈下来，又把祝浥的手抓过来握住：“你总是不许我告诉别人，你不喜欢我，我都知道，你嫌弃我是个乡下人，穷小子，配不上你这位城里来的公子哥儿，可是……可是……”

祝浥淡定地听他哭诉：“可是什么？”

李敛见他冷漠得像个冰块，恨得咬牙切齿，坐近了些，凑到祝浥脸前：“可是咱们俩是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祝浥，你这辈子都别想抛弃我！”

祝浥其实一直都在等，等李敛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幼年李敛懵懂，不知成亲是何意，等大了些后，他会知晓，男人与男人通婚是不常见的，到时候他就会放弃祝浥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李敛这小子非但没觉得断袖龙阳不对，还愈发黏祝浥，整天跟条小狗似的围着祝浥摇尾打转，如果不是祝浥不许他碰，李敛估计要抱着人舔上个来回，打上自己的气味，这是乾元的天性。

屋内昏暗，霜色月光恰巧落了满床，祝浥望着眼前这张充满怨气但目光格外执着坚定的脸，忽然笑了，眼睛微微弯起，落下个很轻的字：“嗯。”

祝浥不是铁石心肠，李敛不知道他是坤泽也对他这样好，他也会心动。

尽快找机会告诉李敛吧，他不能瞒太久。

李敛像是傻了，眨巴着眼，心如鼓擂。

祝浥说：“回去睡吧，不早了。”

李敛还是呆呆的，磨磨蹭蹭下了床，又回过头：“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两个人也不是什么纯洁孩子了，一些荤话或者真实场面在村里听人说过，也偶然撞见过一次年轻汉子和寡妇在稻草堆里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李敛显然只是单纯地不想和祝浥分开，他的眼神很纯净澄澈，像个孩子跟人讨要一颗很珍贵的酥糖。

但祝浥想歪了，抄起枕头砸向李敛：“滚出去！”

李敛滚出去后才后知后觉祝浥为何发火，连忙在窗子外小声辩解：“小浥，我不是那个意思……”

祝浥的屋子是这座院子单独隔出来的，和其他房间不相连，但夜里太寂静，祝浥生怕被人发现什么，让李敛赶紧回去睡觉。

李敛脑袋贴在纱窗上，印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形，跟一只冤魂厉鬼似的，他哀怨地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