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祝浥从过往中恍然抽离,转过身,看向来人。
殷昭兴致勃勃,想必是和容雪漠聊得投机,他拥住祝浥,按着祝浥后脑亲了口:“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
祝浥颇为嫌弃地扭脸,伸手抹了嘴巴:“松开。”
殷昭脸色陡然一冷:“装什么清高?”
祝浥淡淡道:“比你这九五之尊却净做龌龊事好,有这种夺人之妻的怪癖。”
殷昭冷呵,掌心隔着衣裳抚上祝浥的小腹,那里形状微弧,手感有些硬:“那又如何,这天下都是我的,祝将军也是我的,你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我的。”
祝浥不想和他拌嘴,用力挣扎,站远了些。
殷昭瞧见桌面的一幅红梅图,走过去瞧了瞧,目光隐约柔和,修长手指触摸着空白地方:“娇艳欲滴,暗香疏影。”
祝浥转动眼眸:“我这些画,你从哪弄来的?”
他先前翻阅过,大都是他在乡下练手的画儿,因为自从回到都城后,就没什么时间再做这些了。
殷昭道:“我替你收拾了,省的你以后找不到。”
说完还略嫌弃地斜了一眼祝浥,批评道:“丢三落四。”
祝浥一口气憋住。
他是有点不爱收拾,那些画儿他嫌占地方,回都城时就没带上,但哪里用得着殷昭给他放着?
殷昭过去拉着祝浥的手:“好了,你站了太久,回去歇着。”
次日,容雪漠又来了,这次带的是亲手做的瓜果点心。
桌上摆着两盘造型别样精致的甜点,其中一盘是一朵清雅脱俗的粉色水芙蓉,含月帝尝了两口,只觉清甜软糯。
容雪漠为含月帝倒茶,含笑道:“我这些糕点虽然比不上御膳房做的名贵,但吃起来也是不错的。”
含月帝淡淡点头:“有心了。”
容雪漠又东拉西扯了两句,最后问:“陛下,祝将军今日也不舒服吗?臣想请祝将军也尝尝。”
殷昭道:“他睡着,起不来。”话音一顿,冷淡目光落在容雪漠脸上,忽而讥笑:“容使卿,你倒是与祝将军交情匪浅,三番两次来,都要提一提他。”
含月帝口气森然,容雪漠不知哪里惹到了他,登时站起,垂首伏低,还没来得及解释,含月帝已甩袖:“朕累了,你下去吧。”
容雪漠只好离去。
当初祝浥接受先皇圣旨抵抗叛军,容雪漠见过几次祝浥。
祝浥原是将军府中的闲散小公子,父亲惯着,母亲宠着,未吃过半点苦,即使家中缩衣节食,俭朴清简,也不曾缺过祝小公子一口好吃的。
祝老将军被斩杀,祝老夫人含恨九泉,祝家唯一的血脉在守孝期间临危受命,登上城楼与昔日故友反目成仇。
在停战期间,天色凄凉,夕阳如血,容雪漠站在远处,望见祝小公子身着银甲,脸色憔悴,和身边的副将说着话。
那时容雪漠并未想到,这位身上沾满风尘污血的小将军,会是遭受世人唾弃的尤物坤泽。
容雪漠走后,殷昭回了内室,左右找了一圈,空无一人,窗外那几棵红梅如火如荼,秾丽妩媚。
“祝浥!”含月帝暗骂一声,出去找人。
袁公公见含月帝脸色煞黑,劝他莫气,被一脚踹了几个跟头。
殷昭亲自找了好几个宫殿,最终在一处偏僻冷院看见了祝浥。
这座冷院叫凝香阁,院子极小,房屋老旧,此刻荒草杂生,竟比那冷宫还荒凉凄惨。
祝浥此刻就站在一张石桌前,低头看着桌面,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祝浥回头,迎面就被揪着衣领。
含月帝恨不得把祝浥拎起来抖几抖:“你跑什么?!谁允许你乱跑了?你这两条腿若是不想要了,那朕成全你!给你砍了!”
祝浥听他这番疯言狂语,怒火丛生,抬手扇过去:“殷昭!你冷静些!”
跟来的袁公公眼睛瞪直,捂着自己的脸。
殷昭脸颊发烫,几个字在嘴里头碾来碾去,碾成血腥碎末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祝明舒!你反了天了!”
祝浥反问他:“你要砍谁的腿?”
殷昭晃他:“谁让你乱跑的?”
祝浥觉得现在的讲话方式很不体面,掰开殷昭手指,从魔爪下出来,理了理衣裳:“我没跑,我只是随便逛逛。”
殷昭左右看了看,眉心微敛,眼神倏然暗下。
这座院子……
祝浥也就是闲逛,东走西走,攀着墙踩着瓦躲过巡逻侍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这里,等看到院名,才意识到自己在找什么。
祝浥道:“我昨日听过几句闲话,说你以前在宫里,住的是凝香阁,你和容雪漠趣味相投,相聊欢畅,我一个人呆着无趣,就出来走走,看看这凝香阁。”
殷昭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祝浥:“原来是这样。”
殷昭走近祝浥,牵住祝浥,柔情似水:“好吧,以后我不与旁人说那么久了,免得你吃醋。”
祝浥脸色乍然一绿:“你胡说什么?”
殷昭嘴角微勾,与来时那吃人的架势截然不同,温柔得几乎是鬼上身:“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我们回去,我慢慢说给你听。”
回去后,殷昭果真拉着祝浥讲他刚入宫时的事。
殷昭是先皇巡游江南时与一民间女子所出的野皇子,这事儿宫里人都知道。
殷昭长到九岁,才和他娘被接入皇宫。
殷昭的娘亲是个茶女,以给茶农做工为生,她样貌清秀,亭亭玉立,立在漫山遍野的绿色茶树间,犹如绿野仙子,拂过心间。
茶女的袅袅身影吸引了当时在游玩的先皇,色心大发,当天就叫人调查茶女,夜里送到他床上,不顾茶女已有情郎,强行欺压,毫无半点帝王气度。
次日茶女醒来,便一头撞了墙,命虽救了回来,但脑子却坏了,疯疯癫癫。
皇帝厌恶之,本想把人带回去给个封号,结果却出了这档事,命人留下一笔钱,拍拍屁股便走了,奔向下一个山清水秀的目的地。
“我娘那个情郎也是个蠢货,抄着刀就要找人拼命,他一个粗鄙村夫,怎么敌得过皇家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