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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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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昭嗤笑,眼里满是讥讽:“一刀,就给人割了喉,血喷了人一身,死了,我娘的托付也没了。”

祝浥心头颤动,喉咙里像梗着什么东西。他只知晓殷昭是从民间接回来的皇子,却不知他的身世竟是这般磨难重重。

“你娘叫什么名字?”祝浥问他。

殷昭垂眸,凝视祝浥,伸出指尖在祝浥泛红的眼尾轻轻摩挲:“佩英。”

夜里,两人用过膳,正准备歇下,谢贺乌来了。

殷昭“啧”一声,说让他滚。

袁公公在外头苦着脸:“陛下,谢大人说是有要紧事……”

祝浥推了推他:“去吧。”

殷昭寒着脸下床,披上外袍,出去见人。

祝浥躺下后,侧着身,枕着手臂,望着垂落在床沿的墨绿床幔,伸手勾着上面坠着的珍珠璎珞,在手指里把玩,心思已经飘到三年前。

那时,他还在北丘山,和殷昭第一次相见。

北丘山地处北方,是当地唯一一处多山的地界,殷昭随着一支多人队伍来到这方山村。

这支队伍都是平民百姓打扮,但从他们的身形和气质来看,都是习武之人,且个个勇猛。

他们每天都要进山里去,等暮色落下才出来,也不知道在山里捣鼓什么。

村里赵大婶说:“别是在挖什么金子吧?我听余先生说,山里宝贝可多了,能挖出好多价值连城的大石头,那些石头又能做武器,又能造钱……”

张大爷一惊:“还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了,也没听说山里有宝贝啊?”

赵大婶埋汰他:“你个脑子里没货的,哪里懂得这些?”

那天,祝浥和李敛从镇上采购回来,撞上了这支下山而来的队伍。

那群人大概有五十来个,全是精悍高大的乾元,时值盛夏,好多人都脱了外衫,赤膊淌汗,估计是累了一天。

他们瞧见祝浥和李敛骑着马过来,一个方脸大汉便喊:“嗳!那俩!从镇上来的吗?”

祝浥和李敛马匹上拴着许多吃食和日用品,脆皮烤鸭被油纸包裹着,也散出浓烈的焦香味儿。

这群人忙了一天,正是饥肠辘辘,这肉香味儿勾得他们直流口水,两个男子便走过去,准备拽下李敛马背上带的吃食,李敛一把握住那大汉的手,力道令那大汉疼得龇牙咧嘴。

李敛甩开那只汗津津的脏手,冷脸道:“别碰。”

那大汉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立马大怒:“一个黄毛小儿,也敢跟你爷爷叫?大爷我又不是不给你钱!识相点,大爷吃你的是给你脸!”

大汉的几个同伴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蛮不讲理,活像欺凌百姓的强盗们。

李敛幼年寡言木讷,和祝浥一起念书习武后,性格也伶俐开朗起来,这会儿听这些人口出狂言,也毫无畏惧,准备损那大汉几句,祝浥忽然开口:“算了,李敛,给他们吃吧。”

李敛顷刻不满:“凭什么?我不给,这都是你爱吃的,我们好多天才去一趟镇上……”

“明天再去就是了,明天夫子不讲学,我们还有一天休息时间。”祝浥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在忍耐什么。

这群人不知有何来头,绝非是单纯的山匪恶霸,小村子里本没什么乾元,忽然一窝蜂涌进来这么多,祝浥身为坤泽,本能地感受威胁压制,浑身上下都极为不舒坦,他不想横生枝节,便妥协了。

那大汉的同伴哼笑:“还是这个小白脸识时务。”

李敛磨着牙,攥紧缰绳,祝浥看他还在犟着,不由一气:“李敛,你听见没?”

李敛顶嘴:“没听见!”手中却乖乖解下来那一大包吃食,伸出手去,眯着眼:“拿钱来。”

大汉们厚脸皮地笑:“出门没带钱,等我们回去再给……哎呦!谁!殷……殷公子……”

让大汉偃旗息鼓惊恐慌张的殷公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如山如水,缓步而行,俊美的脸上带着冷意,叫人胆战心惊:“你们就是这样跟村民打交道的?谁教的你们?哪条教规里写的?”

大汉赔笑:“殷公子,闹着玩的,我就逗逗他们,吃人家东西,肯定得给钱……”

殷昭皱眉:“人家没同意给,你就想吃?照照镜子,你哪来那么大的脸?”

大汉就差跪下了:“是是是,都是小的错……”

殷昭走到祝浥的马匹前,看看李敛,再看向祝浥,端出一副从容矜雅的态度:“抱歉,底下人没规矩,冒犯了两位,回去后在下定会惩罚。”

祝浥瞧了眼天色,红日西沉,霞光万道,他想早点回去,颔首道:“无妨,请公子让行,我们要回家了。”

殷昭浅笑:“这种山野乡村竟也能养出公子这般皎洁如月的人物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在下想与公子交个朋友。”

祝浥呼吸里忽然嗅到一点浅薄的绿茶味儿,他皱眉,瞥了眼李敛。

他服了压制信香的药,自己的不会散发,别人的他也只能隐约闻见,而且不会受影响。但此刻,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祝浥烦躁得厉害,不等他说话,李敛已经开口:“喂,我们不想跟你交朋友,你能不能让开,你们很挡路啊。”

大汉见自己主子被这样下脸,粗声粗气地骂道:“贱民!谁给你的胆子敢……”

殷昭本想呵斥手下,眼前碧光一闪,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回头一看,大汉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捂着脸哀嚎,地上正躺着一块碧色玉坠。

李敛眼尖,那是祝浥随身携带的玉佩,不由诧异,看向祝浥。

祝浥脸上带着薄怒,双眸盛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敢叫骂试试?”

殷昭的脸也彻底掉了下来:“公子,何必动手?”

祝浥道:“让开,别挡路。”

几个手下愤恨不甘,纷纷叫嚷要给祝浥一个教训,但殷昭没发话,他们便不能动手,好似一群丑陋狰狞的野狗在主人身边狂吠却被扯着链条不能咬人。

僵持下,李敛都想动武解决了,祝浥更是额头冒着热汗,呼吸急促。

乾元太多了,味道很杂。

铁皮、烈酒、脱水的菜干、苦涩的木材……这些陌生信香交杂成互不融合的攻击性武器,如泥潭里的腥泥劈头盖脸地淹没祝浥。

祝浥忍无可忍,准备强行策马而行,殷昭忽然让开一步:“今日是在下多有得罪,公子请慢行,日后殷某再登门赔礼道歉。”

李敛不接受:“不需要。”说完见祝浥已经走掉,赶紧下来捡起那块玉佩揣进怀里再紧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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