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昭挡在祝浥面前,抬脚将那人踹了个跟头,回头问:“明舒,没事吧?”
祝浥愣了愣:“……没事。”
眼看那人又冲了过来,祝浥紧张地提醒:“小心!”
殷昭转身,目光冷淡,不紧不慢地挨了一刀,手腕鲜血汩汩。
“啊!”祝浥惊叫,“殷公子!”
殷昭把那人肚子戳了个对穿,那人倒在地上痛苦蜷缩,殷昭捂着手腕,红色的血从他苍白指缝淌下,脸上露出个淡笑:“没事了。”
和宋洋交手的大概是这群人的领头,他看见马车旁的殷昭,目光诧异,走神之际,被宋洋在胸口划拉了一剑。
领头咬牙退后,一挥手,领着人呼啦啦退了。
四下又恢复冷清,只留地上点点滴滴的血。
李敛看见殷昭,暗骂一声,觉得这人阴魂不散。
殷昭看了眼李敛,对祝浥说:“我先走了。”
祝浥愣怔,抓住他的胳膊说:“你受伤了,你去哪儿?”
殷昭垂着眼,语气落寞:“我只是路过,见你们有难,多管了闲事,抱歉,明舒不把我当朋友,我却放心不下你,我这就走,不会碍你的眼。”
祝浥喉咙一梗,当真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李敛心里白眼翻上天,太能装了!
祝浥拦住殷昭说:“殷公子,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不当你是朋友,你现在受了伤,不抓紧上药会留病根的。”
祝夫人也说:“这位公子,我认得你,你是殷昭吧?你是为救小浥受伤,对我们有恩,你快些上来,我们车上有备着上等伤药。”
“多谢夫人。”殷昭又朝祝浥微微一笑,“多谢明舒。”
殷昭上了马车,如意为他包扎,祝浥在一旁紧张地看,他从小被照顾大的,根本不会做这些事,只会在一旁看着那外翻的皮肉问一句:“很疼吗?”
车轮子轴心出了问题,跑起来晃晃悠悠的,整个车厢都不稳当,殷昭安慰他:“不疼的。”
祝浥很是自责地说:“可你眼睛都红了。”
殷昭便说:“好吧,是有一点疼。”
硬挤进马车的李敛挨着祝浥,在自己身上摸了个遍后,又翻看自己的两只手。
一个伤口都没有。
李敛越想越气,狭窄马车里的味道有些腥气,令他心生烦躁,他待不下去了,起身就要出去,祝浥拉住他的手问:“你去哪儿?”
李敛低头看着那只玉白的手,闷闷地说:“我出去看路,万一又有什么埋伏能第一时间发现。”
祝浥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我陪你一起。”
李敛的眼睛登时像点燃了两团火焰,亮晶晶的。
殷昭沉默不语。
殷昭也要往青城办事,和他们同路,在晚上抵达青城。
一行人入住客栈,为了节省,祝浥和李敛依旧同住一间,祝夫人叫了李敛悄悄说:“你们还小,有些事尽量等成婚之后,知道吗?”
李敛羞涩乖巧地说:“娘,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祝夫人又叫他去找师傅修修马车,别耽误明天赶路。
殷昭右手受伤,做事不太方便,祝浥去看了看他,左右没见到一个伺候的人,便问:“你那些手下没同你一起来吗?”
殷昭坐在桌边,左手倒着茶:“我来这里是见一个朋友,没带人过来。”
殷昭把那杯茶挪到祝浥面前,祝浥连连摆手:“我自己来就好,我怎么好叫一个受伤的人为我斟茶。”
祝浥坐了一会儿,是想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是他态度不好,两人说清以后,殷昭问他:“往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祝浥说:“那是自然。”
外头响起敲门声,客栈伙计提了桶热水进来说:“客人,您要的热水来了。”
殷昭让人放下水,伙计关上门离开,祝浥想着也该回去了,正准备起身,殷昭说:“可以帮我一下吗?”
“什么?”祝浥眨着眼睛。
“我出了一身汗,睡觉会很不舒服,麻烦明舒帮我简单擦擦身吧。”
“啊。”祝浥呆滞间,殷昭已经单手解开腰带,脱了外衫,然后去提桶往盆里倒热水。
一只手终究不利索,祝浥忙过去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凉水,用手试了试水温,转头想说什么,猝不及防见到殷昭强健有力的胸膛。
这人已经把上衣脱了个干净,露出清逸浅笑:“有劳了。”
祝浥脸红了红,拿着毛巾帮人擦上身,重新拧毛巾时殷昭又麻利地把裤子脱了。
祝浥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始擦拭。
祝浥回房后,祝夫人来找他,给了他一瓶治伤良药,让他交给殷昭,说人家舍命相救,不能薄待人家。
祝浥点头,准备过去,李敛和宋洋回来了,李敛问他做什么,祝浥说给殷昭送药。
李敛立马拦住他:“我过去送,你回屋歇着。”
入夜,两人躺在床上,祝浥疲累,快要睡着时,被人抱进怀里。
李敛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别太相信殷昭,他真不是好人。”
祝浥睡得迷糊,脑子有些迟钝,打着哈欠说:“他救了我。”
李敛还想说殷昭坏话,祝浥一个翻身,缩进李敛怀里咕哝:“快睡吧……”
李敛闭了嘴。
李敛抱紧了人,小心翼翼地把鼻子放到祝浥颈窝,虽没闻到信香,但怀里人本身就香软,心猿意马好大一会儿,精神得根本睡不着,直到后半夜,眼皮才黏到一起。
殷昭房内,陈留行满脸气愤不解:“公子,今日之事,你为何出手?”
殷昭坐在凳子上,摩挲着洁白的药瓶说:“我与祝浥相识,偶然路过,不出手说不过去。”
陈留行在桌前走来走去,总觉得殷昭没说实话,可他看不透殷昭的内心究竟何意,只好说:“那只好另行计划了,那个姓宋的,实在厉害,我派这么多乾元高手,都只能伤他分毫,看来只能我亲自出马了。”
说到这儿,陈留行看了殷昭一眼:“还请公子避着他们些,暂时别碰上。”
殷昭说:“好,不过别伤其他人。”
“这……”陈留行迟疑。
殷昭微笑道:“陈先生,我知道刀剑无眼,误伤在所难免,只是尽量请您别伤我朋友性命,此事和他无关。”
殷昭素来高傲冷漠,即使面带微笑,也鲜少请求于人,陈留行听他恳切之言,倒是惶恐了起来,连连点头:“公子放心,我尽量不伤你的朋友和他家人。”
天亮后,祝夫人早起,祝将军原本是在今日上午抵达青城,汇合后他们便一起回都城。
只是,等到午时也没消息来。
祝夫人沉稳,吉祥坐不住,在客栈外直张望。
殷昭有事要办,他和祝浥告别,便要离开。
祝浥看他手腕裹着层层纱布,心里过意不去,叫住了他:“殷公子,我家是远威将军祝府,往后若有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祝浥第一次向殷昭坦诚自己家族,殷昭有些意外,愣了下,随即温和一笑:“好。”
太阳落山后,祝将军还没来,祝夫人这才忧心起来,宋洋说他去城外瞧瞧。
宋洋离开有半个时辰多,有人送来一封信给他们,说祝将军在城外十里的枫叶亭等他们,叫他们去那里,宋先生已经和祝将军碰面。
吉祥欢天喜地,提着包袱就走。
马车行到城外不远,昨天那伙蒙面匪徒再次从四面八方涌出,像是早有预谋。
一支箭从不知名处射来,李敛只觉迎面一阵阴风,偏头堪堪躲过袭击,抽出剑迎敌。
吉祥吓得直叫:“这是遭了什么孽啊,怎么天天来追杀!”
少了宋洋,李敛应对困难,再加上车上三个不会武功的,更是三心二意,身上很快挨了刀子见了血。
“李敛!”
祝浥看得眼眶欲裂,跳下马车就往凶徒堆里冲,祝夫人在后面叫他,他也不管不顾。
祝浥踹倒两个人高马大的乾元,又躲了好几剑。
这些人武功高强,出招有条不紊,而且专盯他们埋伏,完全不像什么劫财,祝浥想跑到李敛身边帮他,可是总有人过来截住他,他武艺不精,照顾不到背后,脑袋被人用什么重物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再看不见李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