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昭回院子里的时候,祝浥已经歇下。
殷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静睡的人,伸手抚摸了下祝浥的脸。
殷昭说:“谢贺乌说你总是不安分,留着你早晚是祸害。”
他这话也不知是给谁听,只低低沉沉地说着。
祝浥呼吸略微乱了一下。他闭着眼,看不见殷昭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散发着彻骨寒意。
“明舒,我予你后位,便一生只与你一人白头偕老。”殷昭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着耳边话,每个字却极有分量地落在祝浥心里,“但你若是背叛……”
祝浥没听到殷昭再说什么,他的心随着这句威胁提了起来,如何也睡不着了。
隔日清晨,钟声悠远,大雾笼罩着整座寺庙和山林,可见度很低。
祝浥一宿没睡好,白皙的脸上略显憔悴,用了斋饭后,含月帝领着重臣与随从施施然下山。
今日殷昭尤为话少,懒散地靠在马车里,拿着一卷竹简看。
祝浥手心出汗,见殷昭眼皮发沉,最终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安稳。
祝浥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清茶,深吸了口气后,掀开帘幔,叫住旁边的卫尉大人:“余卫尉,陛下念着茶馆的茶点,等会儿要到那里稍作休息。”
昨日去的路上祝浥想吃茶馆点心,派人过去买了些,殷昭跟着吃了几口,说味道不错。
余卫尉诧异了下,很快拱手:“是,皇后娘娘。”
祝浥听他称呼,怪异地皱眉,准备放下帘子,谢贺乌驱马靠近说:“这才刚走没多久,就累了?”
“你有意见就和陛下说。”祝浥说完回了马车,望着对面沉睡的殷昭。
马车外,余卫尉小心翼翼,不敢插嘴。
谢贺乌转头和许鹤清笑说:“瞧瞧,皇后脾气大的很,一句话不对付,就甩纨绔脾气。”
许鹤清自然不能和谢贺乌一起说新皇后的不是,谢贺乌与陛下关系密不可分,嘴上没点把门也不会犯什么大不敬,他却毫无背景,但又看不惯谢贺乌这等浪子做派,很公道地说了一句:“祝将军自小长于乡下,依下官所见,祝将军并无染上纨绔恶习。”
谢贺乌说:“你眼睛瞎了。”
许鹤清瞪他。
茶馆虽只是个小驿站,但因建在进出都城的必经之地,天南海北的客人源源不断。
不过此刻刚到辰时,大雾弥漫,日头微弱,茶馆的客人还算不上太多。
还是照昨日一样,为避免扰民,余卫尉让队伍停下,准备差人过去买,祝浥下了马车,拿着覆面斗笠在头上戴好,说他亲自去买。
余卫尉自然要阻止,祝浥说他肚子有些不舒服,有些私事要做,也请示过陛下了。
余卫尉这才同意,并让四名侍卫两名宫女跟随,谢贺乌也去凑热闹。
祝浥进入茶馆,跟掌柜说了几句话,侍卫上前放下一锭银子,掌柜眉开眼笑,收了银子,亲自领着祝浥往楼上去。
谢贺乌见了笑说:“这茶馆倒也时兴,客房里竟也备着虎子。”
伙计见这些客人雍容华贵,仪表不俗,料想是什么王公贵族私游,语气尊敬又讨好:“公子,咱们这茶馆虽小,待遇却是极好,您那朋友估计一时半会下不来,您要不要坐下歇息片刻?尝尝咱们这儿的招牌?”
谢贺乌扫了眼茶馆大堂说:“也好。”
伙计忙不迭擦了桌子,又跑去提了一壶顾渚紫笋过来。
谢贺乌一看这贡茶就知,这茶馆背后与某位大臣或皇室宗亲有所关系。
一刻钟后,谢贺乌已经喝了两盏茶,嗑了一盘香瓜子,立着的侍卫问要不要上去瞧瞧。
谢贺乌又倒了杯茶说:“急什么,皇后娘娘积食过多,不得多蹲会儿?”
侍卫听得脸色微窘,不再言语。
半个时辰过去,楼上的侍卫匆匆忙忙跑下来,跪在谢贺乌脚下,惊慌失措:“大人,皇……他不见了!”
祝浥跑得十分顺利,几乎是畅通无阻。
一进客房,关上门,走到窗边往下看,李敛正乔装成马夫在下面。
李敛扶着梯子让祝浥下来,两人连眼神对视的时间都没有便快步离开。
李敛准备了一匹快马,带着祝浥朝西南方跑。
马上颠簸,祝浥不是很舒服,抱着肚子安抚着里头躁动的胎儿。
李敛眉头紧皱,知道祝浥不宜骑马,速度匀快地到了城外的一处农家茅舍。
一停下来,祝浥便问:“宋叔呢?”
李敛看他脸色泛白,一把抱人起来走向屋里说:“应该马上就到了。”
祝浥肚子里一抽一抽地疼,被放在床上后,他打量了这间简朴屋子,厨房里走出一名年轻女子,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
祝浥认得她,李敛当初坠崖濒死,是她妙手回春,从鬼门关救回李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