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浥还在他的小屋子里，六年来不曾改变，不知道在坚持着什么。

殷昭不是没有为此发过火，但这是他亲自下的命令，要让祝浥永世为奴，他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金丝楠木的大床上，铺着金线凤凰被褥，祝浥的睡袍被掀开，露出紧致纤细的腰腹，殷昭低下头吻了吻，往上凑着，捉到祝浥紧抿的唇瓣，张口含住。

幽暗灯影中，那不停起伏的白皙肚皮上有一道丑陋的蜈蚣状疤痕。

殷昭告诉祝浥，那是他剖孩子出来时留下的疤。

祝浥记忆混乱纷杂，更是有大片空白，可他隐约记得祝蒲晏似乎是顺出来的，难道真是他记错了吗？

殷昭还告诉他，当初祝蒲晏刚生下来，因为在他肚子里遭受过太多劫难，差点断气，被御医拼死拼活地救回一条命，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那段时间他们常常为此焦虑不安，谢贺乌医阁内的多位盛名医师拥有枯骨生肉的回春之术，百治百效，他便把孩子送到“金玉满堂”内的私人医阁。

祝浥思念孩子，也出宫去探望过，但那些医师的医药室十分机密，他纵然有含月帝亲口御令，医师们也不允许他进去，双方争执不休，最后是含月帝和谢贺乌一同出面，才让医师把孩子抱出来片刻给他们瞧。

孩子可怜巴巴的，跟猫儿一般小，在祝浥怀里轻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咿咿呀呀的声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不太清。

祝浥眼眶一红，还没把父爱之情抒发出来，旁边医师便冷言冷语道：“这孩子气数枯竭，倘若离开密室一炷香，便会有生命危险，你们掂量着时间。”

这些医师性子古怪，脾性暴躁，别说谢贺乌这个主人了，就连九五之尊含月帝也只能碰一鼻子灰。

殷昭说了，这群人的密室里布有珍稀药材提炼的安灵香，闻之可令死人回生，祝蒲晏就是在里头续命的。

祝浥听了，没看多久，把孩子送回去了。

祝浥心想，也难怪这些医师自负傲慢，他们的确有这个资本。

祝蒲晏在一岁多的时候才终于长久地回到父亲身边，虽不是白白胖胖，但瞧着确实比之前活泼有生气许多，笑声也有劲儿了。

而那时，含月帝身边也多出了个小太子。

宫里人不知道小太子的生母是谁，含月帝没有纳新妃，陈夭是男子无法孕育，猜着猜着就往那位软禁在宫里的坤泽身上去了。

但他们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太子是个中庸。

乾元与坤泽有大概率孕出乾元，极小概率孕出坤泽，但绝无一丝可能性孕出中庸。

一些年龄小的宫女还好奇又艳羡地感慨，不知是哪个中庸给陛下瞧上了，儿子生下来还没睁眼呢就被封为太子，其中宠爱可想而知有多浓厚。

而且那坤泽不知又犯了什么罪被陛下囚在屋内，整整一年都没让人出来过，含月帝身边伺候的宫人们又都是口风极为严密的，根本套不出什么话来，当时还有不少人都猜，那坤泽早被玩死了，生出来的孩子也根本不是陛下的，夜黑风高时父子俩的尸体就被人丢了出去。

猜着猜着，后脖子一阵发凉，四下瞧瞧，又想起含月帝的冷酷无情，再不敢胡思乱想，还警告同伴不许再乱讲。

可当祝浥重新出现在院子里后，他们虽然震惊这人竟没死，但也早忘记自己曾经聚在一起聊的八卦内容了。

一年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祝浥的存在感确实微弱了许多，即使他是罕见的坤泽。

因为当时民间又出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年坤泽，画像都传到宫里来了，面若桃花，翩若惊鸿，他们自然是追着新人看。

祝浥不是不好看了，用一个太监的话来说就是，祝浥太像一个魂灵了，眉眼里尽是浓厚的阴郁之气，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看过来，就好像被一只阴鬼盯上，从头皮到脚跟都在发麻发寒。

比起阴气森森的祝浥，大多数人自然更向往清若春风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