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浓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眯着眼上下扫视祝浥:“这里只有我和他,你打什么猎?”
祝浥指了指那支箭落的地面,面不改色道:“那有一只兔子来着,我没射准,它跑了。”
短短一句话,藏着两个谎言,周浓不清楚,但李敛知道。
祝浥的命中准得可怕,基本不会落空,还有那里哪有什么兔子,即使有,祝浥也不会去伤害。
李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祝浥,像是要把祝浥整个人都融进他深沉的眼睛里,让他们骨血合为一体,再不分开。
可当祝浥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撇过头,看向地上。
他等着祝浥和他说话,这么多年没见,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好久不见?还是什么?
李敛胡思乱想着,终于听到祝浥开口了。
他说:“我不打扰你们俩了。”
祝浥其实没听到多少,他就听见最后一句周浓的深情告白了。
李敛一口怒气提到嗓子眼,还没吼出来让祝浥站住,周浓先他开口:“等等!”
祝浥看他:“还有事吗?”
周浓的眼神充满轻蔑:“你是含月帝的什么人?奴才不像奴才,妃子不像妃子,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李敛也看着他。
祝浥皱了皱眉:“与你无关。”
周浓短时间内听到了两次这话,顿时气得跳脚,骂道:“祝浥,我知道你,堂堂名将之后,却沦为皇帝的玩物,你不嫌丢人吗?你九泉之下的父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吗?”
祝浥怒从心起,却意识到这人说的是事实,脸色霎时褪了血色,寒意从脚底漫到背后。
“你住口。”他这句辩驳苍白无力,被风吹散,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够了!”李敛的怒吼让祝浥一下子清醒,惶惶然地看向他。
李敛眼眸充血地瞪着周浓:“别太过分。”
周浓还是第一次见李敛这么凶他,愣了下,才觉委屈生气,矛头更是对准了一声不吭的祝浥:“我有说错吗?祝浥他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虚伪小人!他早已陷在那含月帝的温柔乡里头去了!”
“你……”
李敛正要阻止他,周浓却冷笑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他见到你,可有正眼瞧你?”
李敛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周浓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剐得李敛体无完肤,钻心蚀骨:“他可有同你说上一句话?”
李敛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闭上眼睛冷静道:“不要再说了。”可尾音止不住地颤抖。
周浓哼了一声,准备再刺祝浥几句,却未料到一根毛毛刺刺的藤条甩在自己脖子上,疼得他顿时叫唤。
祝浥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他们,他刚才在回过神后,听到周浓讽刺他爱慕虚荣,直接折断一根身边的荆棘条,扔向咄咄逼人的周浓。
祝浥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抓着弓身,目如烈火地瞪着周浓:“你嘴里再不干不净,就别怪我不客气。”
周浓也是个火气大的,挨了打自然要还手,可不管是自己先言语辱骂,从箭囊里取出一支冷箭就朝祝浥冲过去。
李敛伸手拦住道:“住手!我们现在是在永昌!”
周浓被怒火焚了理智,就是在刀山火海里也要先把祝浥打趴下再说。
祝浥看他过来,也立刻用弓抵挡周浓的第一刺。
跟随在祝浥后头的余卫尉赶过来时就看见祝浥和人打起来了,大惊失色,赶紧踩着枯枝树叶冲过来在一旁问:“怎么回事啊!公子!五殿下,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周浓身经百战,出招迅猛,祝浥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抵不住,李敛见周浓手里的箭头朝着祝浥胸口而去时,忙插进去攥住周浓的手腕:“你冷静点!”
然后他又劝祝浥说:“你打不过他,快走。”
祝浥正在气头上,哪听得了劝,推开李敛:“多管闲事!滚开!”
周浓踢祝浥:“你敢骂他?找死!”
这一脚被李敛挡住,周浓见他胳膊肘往外拐,不由破口大骂:“王八蛋!你哪一边的!”
李敛看了看祝浥。
周浓的心霎时一疼,又恨铁不成钢。
祝浥也没发觉这两人气氛怪异,他就想给这个周浓一个教训。
李敛见两人僵持不下,非要打出个你死我活来,想了想,挡在周浓面前,对祝浥说:“五殿下冒犯了你,我替他受过你的这顿打。”
周浓和祝浥都愣了。
祝浥皱眉:“你什么意思?”
李敛说:“我和你打。”他回头对周浓说:“你让开些,小心伤到你。”
周浓显然会错了意,以为李敛要帮他出头,便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点点头:“好,你小心点。”
祝浥看他俩浓情蜜意的样子,更觉烦躁,打个架还替来替去的,瞬间没了心思,转身就走。
李敛忙上前挡在祝浥面前:“你怎么走了?”
祝浥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不想动手。”
祝浥的眼睛冷淡、不耐,全然没有一点昔日的情意,李敛心口一阵阵地发疼,声音也愈发低沉:“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祝浥说:“请你让开。”
李敛呼吸一窒,心仿佛碎裂。
余卫尉倒是欢天喜地,几乎是想跪地上求祝浥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