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营帐内,殷昭让袁公公把两个小孩儿领走。
谢贺乌看了眼坐在椅子里的柳词,心口郁热,他喝了口凉茶,清凉入肺后,对柳词说:“你也先出去。”
柳词服了抑制药,状态好多了,只是仍有些紧张不安。
他怯怯地看了眼含月帝,含月帝点头,他便欠身退下。
殷昭见谢贺乌若有所思的神色,问他怎么了。
谢贺乌揉着眉心,喃喃自语道:“或许有命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殷昭听不清,问他:“什么?”
谢贺乌摇摇头,正了正神色,岔开话题道:“方才祝浥出现的时候,你有发现什么奇怪吗?”
殷昭眸色一暗:“南猎国。”
谢贺乌道:“我也这样觉得,原来那小子不在安鄢,而是跑去南猎了。”
殷昭手指敲着光滑冰冷的红木桌面,看向谢贺乌:“你觉得在南猎人里头,哪个是李敛?”
谢贺乌盈盈一笑,似乎早有答案:“你说他上次是扮作一个侍卫,这次他野心大了,是带着兵来要你命的。”
“清穆。”殷昭舌尖冷冷吐出这两个字,眼里闪烁着无尽杀机,“他们不是来结盟的。”
他们都知道南猎此次目的并非结盟,然而当推测清穆就是李敛时,还是吃了一惊。
一个人,用六年时间,在底层摸爬滚打,在军营受尽排挤与迫害,终于靠着战功成为南猎赫赫有名的战将,最终目的不难猜到。
据他们打探的消息,李敛是受聂楹儿推荐到南猎的一个队长手下的,但聂楹儿的作用并不大,南猎从上到下又都是排外的地方,李敛那一路可谓艰辛。
殷昭冷呵一声,将茶续上杯:“既然他自投罗网,这次叫他有去无回。”
谢贺乌看起来挺担忧地问:“祝浥呢?万一他们两个相认了怎么办?而且李敛似乎也查到了那两个奴才已经死了的事。”
谢贺乌长叹一声,有点幸灾乐祸:“这事对你不利啊。”
殷昭皱起眉,狠狠碾磨着牙齿,这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重新让他吃药吧。”
谢贺乌怔了下,嘴角的笑意也凝滞。
殷昭说:“他的精神稳定许多后,已经断了三年的药调理,让他重新吃吧,不能让他想起一切来。”
谢贺乌不知所谓地说了一句:“他现在挺好。”
殷昭看向他,幽沉的黑眸如沉沉的铅云,他不说话只直勾勾瞧着人的样子,是很让人浑身毛躁躁的。
谢贺乌却只是款款一笑:“你还没玩腻啊?”
殷昭一言不发。
他这时才有一种直觉,谢贺乌似乎对祝浥不一样。
谢贺乌摸着那圆润的碧青茶杯,眉梢漫不经心地轻扬:“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又何必这样让他只当奴才呢?”
殷昭说:“只是一点喜欢而已,没必要给他什么。”
谢贺乌呵呵地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一点喜欢。
就那么一点,把人弄得差点死掉也不肯放手,那要是喜欢多了,他还想怎么?
谢贺乌记得,祝浥当初的提前分娩是因为得知了吉祥如意投井而亡的死讯。
一个精神时常崩溃的病人,听到亲人去世,那是很难熬得住的。
恰好那晚他和殷昭一起回去的,他看见祝浥坐在凳子上,睫毛掀起后,那双红肿的眼睛含着水汽,茫茫然地看着他们。
祝浥说,他没亲人了。
谢贺乌看到殷昭瞳孔颤了一下,殷昭竟然在害怕。
他觉得可笑。
殷昭张了张唇,谢贺乌猜他是想解释的,说他待那两个奴才很好,没有苛待他们,是他们自己想不开投井的。
可说了又能如何,一切因他而起。
祝浥不会原谅他。
祝浥当晚要走,殷昭拦着他,将他锁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