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昭喝完了,感动得眼泛泪光,夸他好手艺。
只不过他一回去,就上吐下泻,半宿没睡着,夜里翻个身,看到椅子上放的祝浥给他的衣服,得知是李敛曾经穿过的,心里更不得劲了,起来把那衣服往地上踩了几脚。
第二天又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像是在土里沾了一圈的衣服去见祝浥,换上了他原来的衣服。
祝浥觉得殷昭这人穿衣服真不讲究,就一天时间,身上衣服就跟乞丐似的脏兮兮,要换做李敛这般糟蹋,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李敛走了两日,祝浥吃喝如常。
半个月过去,祝浥听到南猎在边境大败的消息。
他心里一咯噔,没忍住,去都督府询问内情。
赵都督年事已高,在家颐养天年,虽不再上战场,但比祝浥知道的军情要多。
赵都督知道祝浥是李敛的内人,他挺欣赏李敛这般有勇有谋的能人将才,因此也没隐瞒祝浥,把探子送来的军情说给了祝浥。
南猎的十万大军在李敛的带领下胜多败少,而且听闻御驾亲征的永昌陛下一直卧病在床,难以统领大军,一直由丞相和陈青代劳。
可就在逼退永昌大军,已经占领上江城时,南猎的众将士却突然头晕眼花,身体乏力,四肢软得握不住兵器,一个个如软泥倒在地上哀嚎。
当时带兵的是周浓和周锦修两兄弟,他们已经踏入上江城内,在察觉不对劲时立刻让还能站得住的士兵们撤退。
周锦修也险些坐不直身体跌下马,他趴在马背上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老子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没力气了!”
经此奇怪的一役,没能逃掉的士兵留在了城中被俘,南猎损失惨重。
周浓没有受到影响,李敛查看了那些出现奇怪病症的士兵,询问军医情况,军医却疑惑地说,根本没有病,查不出来任何的中毒症状和疾病。
这些士兵确实在两个时辰后身体恢复如初,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周浓扫了一圈营地里的士兵们,忽然说:“我发现中毒的都是乾元,而没有受影响的,是我们中庸。”
周锦修也是乾元,他没事后又生龙活虎起来:“什么?那到底是什么毒?”
李敛问他:“出现异样前你做了什么?”
周锦修想了想说:“我什么也没做啊……可是如果非要说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我呼吸了?”
周浓翻了个白眼:“蠢驴,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你才蠢啊!”
李敛却认真地思索道:“能对乾元有所影响的,只有坤泽的信香。”
周浓问:“什么意思?坤泽?哪里来的坤泽?”
李敛看着他道:“有的,柳词。”
周锦修一拍手:“我记得他也跟着殷昭行军了!原来是因为他吗!等等,我想起一件事!我撤退时看见一座茶楼窗户内有个白色的人影,他蒙着面纱,所以我没认出来,只觉得他很熟悉,这样一想,他就是柳词!”
周浓却不赞同这个想法:“清穆,你是不是想多了?坤泽的信香对乾元哪有这么大威力?而且只有一个坤泽,一个!我们可是派出了三万大军!里面足足有一半多的乾元,就凭那一个小小的坤泽,就能控制几万大军?这简直是天大的滑稽!”
周锦修说:“万事皆有可能,你不是乾元,闻不到坤泽信香,你不知道,那味道老神了,闻一口就跟成了仙似的,都能忘了自己叫什么!”
李敛也道:“周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永昌的狩猎大会,殷昭带着柳词出来,那一次,柳词的信香大散,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惹得在场许多人都躁动不安,我想那一次,就是殷昭对使用柳词的试探。”
周浓震愕,他是中庸,从没料到一个坤泽能对乾元有如此大的影响,他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可是,一个坤泽就能控制几万大军,这说出去谁会信?”
“不需要谁信,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李敛严肃道,“这件事不解决,我们的乾元军队就不能上战场,那么我们的士兵将直接削减六万,余下两万中庸……”
在之前的战役里,他们已经损失了两万士兵。
李敛也觉得一个坤泽不会对几万乾元有这么大威力,可他想不通柳词是如何做到的,要想弄清,那只有抓到柳词询问一番。
不过殷昭定会把杀人利器般的柳词保护得滴水不漏,抓人难如登天。
这晚,李敛在焦虑,周锦修兴冲冲冲进他的帐篷,两眼放光地说:“我想到怎么对付永昌了!”
李敛激动道:“说!”
周锦修说:“他们可以利用坤泽让我们的乾元丧失行动能力,我们也可以啊!你忘了吗?我们也有坤泽啊,就是祝浥!我们让他来帮我们,这样就不愁破城了!我本来快愁死了,突然就想到了祝浥,清穆,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简直是……”
“滚出去!”
周锦修每提到祝浥一次,李敛神色就冷郁一分,这个脑子一根筋的蠢瓜,是如何说得出要他的爱人来以身犯险的话的?
他答应过祝浥,往后绝不利用他,也不会允许其他人利用祝浥。
除了周浓,周锦修哪被其他人当面骂过,愣了一下后,怒气冲冲地指着李敛:“喂!你知不知道你在骂谁啊!我是六王子,你敢骂我,是以下犯上!信不信本王撤了你的大将军一职!”
李敛捏紧拳头冷笑道:“那我要是把你的妻子绑起来带去战场吸引敌人火力,尊贵的六王子,你愿不愿意?”
周锦修狠狠地瞪着他,觉得自己这办法确实伤害了李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行吧,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也就跟你提议一下。”
周锦修嘟嘟囔囔地走了。
营帐中恢复冷清,李敛揉了揉眉心,深深吐了口气。
不多久,周浓端着个木托进来了,上面摆着一些瓶瓶罐罐和纱布。
李敛后肩受了伤,伤口不深,倒是挺长,不好好打理也会加重伤情,第一次也是周浓帮他上药换纱布。
李敛褪下上衣,露出线条坚韧流畅的肩颈:“麻烦你了。”
周浓拆了旧纱布说:“麻烦什么啊,你为我挡的嘛,我应该的。”
周浓拆着拆着,看向李敛后颈,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的细疤,像是很久了,上次周浓满是担忧之情,没注意这疤,他疑惑了一声,用指头戳了戳那疤问:“这儿怎么受伤的?”
他是中庸,不知道香纹对乾元坤泽来说有多脆弱敏感,被这么一碰,李敛顿时弹站起来,瞪大眼睛看他:“你别乱碰那里!”
周浓看他反应这么大,脸上讪讪,招招手:“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好奇,快来坐下,小心伤口裂开啊!”
李敛已经不打算让他上药了,自己拿了干净帕子擦肩膀上残余的药粉。
周浓冷嘁一声,也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坐在那儿盯着李敛的侧颜看。
“你可真好看。”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觉得被骚扰的李敛脸色铁青,把人撵了出去。
李敛自己艰难地胡乱上完药后,摸了摸后颈那道陈年旧疤,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疤怎么来的,从他记事起,这疤就有了,有一回祝夫人给他量身体做新衣服,看见了他的疤,也问他怎么弄的。
他摇摇头,祝夫人便说,这疤看起来像用针缝的,留着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