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敛疑惑:“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祝浥说:“你以前被鸡啄一下的小口子都要拿到我面前哭天喊地,说你伤得好厉害,要我帮你沐浴喂饭,简直比那三岁小孩儿还闹腾人。”
李敛呆呆地说:“你还记得这种芝麻小事。”
祝浥心里不是滋味,要给他合上衣服,李敛却脸皮一下子厚起来,直接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大咧咧地一丢衣服说:“都要睡了,还穿什么?直接脱了省事。”
祝浥听了奇怪,李敛已经爬上他的床,掀开被子躺进去,露出一个清明乖巧的微笑。
这床是周浓搞来的单人床,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李敛这么一躺,祝浥就没了位置,李敛往里缩,硬是腾出一半位置。
祝浥却不为所动说:“你身上还有伤,不宜翻身,我睡觉不老实,怕蹭着你,让你不舒服,你还是回去睡吧,明天你还有重要的行动,可要养好精神。”
李敛失落地垂下眼尾,拽着被子不肯走:“没有你,我才睡不好呢。”
祝浥还想说什么,李敛自知老一套地装可怜已经不管用,索性从床上下来,披上衣服,一把抱起不明所以的祝浥走出营帐。
“去我那儿睡,我那儿的床大。”
夜色已浓,只有值班守夜的士兵站岗巡哨,他们见了李敛抱着一个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祝浥的脸都要丢光了,进了李敛的营帐,被放到床上后,他拿起枕头,想要给李敛几下子,又念着他有伤,只轻轻戳了几下:“胡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蛮不讲理了?”
李敛上了床,把人搂着,往被窝里一躺,腿压在祝浥的身上,强悍得不容人反抗:“我就这样,你要是觉得我不好,那就打我。”
祝浥气得锤了他一下胸口,脸上透出淡红,纤长的睫毛扑棱棱地眨:“你真是......”他给气得也不知说什么好。
李敛哎呦一声,祝浥以为他扯到了伤口,也不敢动弹了,老老实实地缩着身子。
时隔多年,重逢故人,头一次,李敛能把人抱在怀里,安安心心的。
李敛这晚睡得挺好,一夜无梦。
周浓看见祝浥和李敛一起从营帐中出来,脸都绿了。
李敛先带着五百精兵出发,祝浥随着周浓他们去平原见永昌大军,出发前,两人都很严肃,尤其李敛,硬是搞出生离死别的架势。
祝浥不是冷心肠,他解下随身佩戴的一只淡绿色的小香囊,放在李敛手心:“去吧,一路小心。”
他在宫里闷得无趣,整日只能做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这一只,是他第一次做的,不太好看,却是他极为认真绣出来的,殷昭当时想要,他没给,塞在自己抽屉里,压在书下,像封了一样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为此,殷昭还跟他大发脾气,一整夜都没回来,跑去书房批折子。
他离宫时带了出来,里面装的字符上他写了一句很简洁的小字——望君平安。
李敛把那只绿色小香囊放在心口的内衣口袋里,走了。
今日有风,热辣的风像一团团蒸气,熏得人皮肤发红。
祝浥穿着小兵的服饰,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周浓的副将身边。
平原上一望无际,漫天的黄土吹得人睁不开眼,祝浥隔着老远,望见永昌的大旗在风中猎猎卷飞。
两军相见,以防南猎有诈,柳词必定会被安排跟着过来。
而为首的,竟是含月帝本人。
殷昭一身乌金轻铠,坐在骏马上,挺拔高大,凌厉如霜。
在他身后,是永昌的十万大军,并不见柳词踪影,想必是已经被团团护住。
永昌的国安侯高喊道:“来者可是受降?既是受降,何不下马?若你们两位王子殿下跪在我们陛下面前,以表臣服的诚意,陛下定会厚待诸位。”
周锦修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可他得忍着,冷哼一声,撇过头,不搭理对方的挑衅。
殷昭扫了眼南猎士兵,乌泱泱一群,看着不像来受降,反而是迎战,他不吭声,只冷眼旁观。
周浓道:“你们永昌用那种歪门邪道,我们不服气!若是你们能堂堂正正地和我们南猎交手,我们输了,便下马受降!”
国安侯呵呵一笑:“用兵之道,千变万化,只要能赢,有何不可?听五殿下意思,今日来此,是不打算投降了?”
周浓身边的一位大将军策马出列,声如洪钟:“永昌的陛下,可敢与我一战?”
殷昭面无表情,国安侯嗤笑:“你是何等身份?也配与我们陛下交手?”
“你!”
祝浥趁他们唇舌争论之际,目光在永昌的大军里来回巡看,可对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加上烈日当头,他根本看不清。
他需要一个机会。
祝浥摸到袖口的腕弩,想了想,抬起手臂,对准永昌的大军。
目标不能是殷昭,会打乱拖延时间的计划。
祝浥对准一个骑兵身下的骏马射了过去。
紧接着,高亢的骏马嘶鸣声从永昌大军中响起,那骑兵制不住前腿受伤的马,摔了下去,嘴里大喊道:“有人偷袭!南猎诈降!有人偷袭!陛下!”
虽然有几个士兵乱了阵脚,但到底是受过严密训练的,并没有大惊大慌,查看情况后的一名士兵禀报了含月帝。
在这期间,祝浥发现,有一个方向的士兵瞬间紧张起来,围成一个铁桶似的护住某个方位。
有一抹白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正当祝浥在想柳词是如何利用信香击溃乾元时,他突然冷不丁对上一双冷如冰雪的黑眸。
殷昭盯着他,祝浥后背一下就麻了,仿佛又回到了在宫中混沌的日子。
祝浥攥紧缰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将左手掩在背后。
一直冷脸沉默的殷昭忽然开口了:“祝将军!”
众人都被他这一声的呼喊给吸引了过去。
殷昭的嘴角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别来无恙?你背叛永昌,做南猎的走狗,可对得起祝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祝浥暴怒道:“住口!”
殷昭不住口:“祝老将军一生为永昌鞠躬尽瘁,尽忠尽职,可你呢?祝明舒,你真叫人心寒!”
祝浥知晓殷昭的厚颜无耻,却还是没能料到他还敢提他的父亲,他夹着马腹出来,一双眼韧厉如寒刀:“我父亲若知道你的那些龌龊,即使你是永昌的皇帝,他也绝不会放过你!”
祝浥是真气着了,抽出旁边周锦修的佩剑,凌空指向殷昭:“你给我出来!我今日非杀了你!”
周锦修震惊,凑到祝浥脑袋边小声说:“别冲动啊!哪用得着你来拖延时间?况且这会儿清穆应该已经得手了,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殷昭见周锦修和祝浥两人凑得极近,双眸似火,狠狠咬着牙齿,正要说什么,一名士兵快马来报。
“陛下!”士兵跳下马,跪下地上喘着气说,“我们的大营粮仓被袭!是李敛带人纵火!还有……”
国安侯听得大惊失色:“还有什么!给我一口气说完!”
“还有翼城正被安鄢国的聂寇林带兵攻打!情况危急,王太守来信请求支援!”
对面的周锦修与周浓听到此,得知时机已到,命三军将士蒙面,以一刻钟的时间迅速撤离。
翼城是永昌的一座重要防守城池,与上江相邻,若是翼城破了,上江与后方的三城危矣,纵使有杀人利器柳词,局势也十分棘手,谁也不想在吞并其他国家时徒添不必要的麻烦。
国安侯当机立断,要含月帝立刻收兵救援,可含月帝死死瞪着远去的南猎大军,大有要追上去撕咬一番的架势。
他看着祝浥头也不回的背影,浑身都充满暴戾,他想抓到祝浥,掐死他!
当日他就不该放祝浥走,让他与他为敌。
看看这人,跟了李敛,有了新靠山,狂得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