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敛弄了些清淡小菜和软粥给祝浥吃,祝浥吃不下稠的,李敛便熬得稀汤寡水。
眼看祝浥只吃了那么一点,菜几乎没怎么动,李敛就直哎呀:“你吃这么一点,要修仙吗?你看看你瘦的,叫人看了多心疼难受!”
祝浥说:“可我真的吃不下了。”
李敛没办法,又不能强按着人头吃,只絮絮叨叨着,给祝浥倒了温水:“多喝水也是好的。”
李敛捡起祝浥放在一旁的筷子,扫干净了那些饭菜,祝浥知道他是喜好荤腥的,就让他去弄点合他胃口的。
李敛摇摇头,喝了茶漱口说:“你爱吃的,我就爱。”
然后他起身去给祝浥铺床。
他一向爱干净,床铺本就整洁,他拍了拍枕头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洗洗。”
祝浥看他一直忙活,想说不麻烦他,但李敛已经走了出去,跟外面的小兵轻声吩咐着什么话。
李敛进来后,忽然问:“对了,蒲晏那么黏人,你是怎么打发他来这里的?难不成你把他打昏了偷偷跑出来的?”
他开着玩笑,笑吟吟地走过来,同祝浥一起坐着,祝浥不禁笑起来说:“那他醒来还不得翻了天?他皮得很,掰着自己嘴说牙齿掉了,等牙齿长出来我才能走,我好说歹说,又拿着鸡毛掸子吓他,他生气了,说再也不要见我,然后跑了,我这才能走。”
暖莹莹的烛光映在祝浥那双笑弯的眼睛里,李敛一时陷了进去,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皮。
祝浥浑身一僵,微微后退,想要骂他,迎面却是李敛那傻憨憨的笑,众多话语堵在嗓子里,莫名的一股酸意涌上眼眶。
李敛疑惑地看他,抬手抚摸着祝浥的眼尾:“我只是亲一亲,你怎么就眼睛红了?我的嘴巴是很辛辣吗?”
祝浥偏开脸,低声呵斥他:“竟胡说八道,我就是有点眼睛酸,大概很久没怎么休息。”
这时,帘子被人掀开,两人看去,是端着一些东西的周浓。
周浓见两人卿卿我我的,立马拉下脸,大步过来,把手中木托往桌上重重一放,上面的两罐药瓶倒了。
“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不规矩,也不嫌害臊!”
祝浥脸有些红,李敛看见那些东西就知道他的来意,便说辛苦他了,请他去休息,他自己来。
周浓才刚进来,李敛就撵他走,也不知道是想急吼吼地做什么,怒道:“大丈夫行军打仗,怎可耽溺于美色?清穆,别忘了你是一军之将,有表率之责!别让众将士笑话了你!”
李敛很是配合:“是,我明白。”
周浓又道:“祝公子是坤泽,你是乾元,一乾一坤住一起不妥,我已经给祝公子安排了住处,祝公子,我让人领你过去,你可好好歇着。”
祝浥还没开口,李敛站了起来说:“小浥是我的爱侣,住在一起天经地义,不劳你麻烦了。”
周浓冷笑道:“可祝公子是这样想的吗?”
李敛急了,他正与祝浥处在感情修复期,哪里听得这种挑拨的话,话也重了几分:“不关你事。”
祝浥本看不惯周浓的咄咄逼人,但在这件事上,他觉得还是和李敛保持距离比较好,他没办法心里藏着隐秘的不该见天日的一段感情和李敛在一起,那样和欺骗有什么两样?于是站了起来说:“多谢,我这就过去。”
李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他好像没弄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人撒开了手丢弃,愣愣地站着。
祝浥不忍看他,走了出去。
随着一个士兵在营地里七拐八拐,到了一间白色帐篷,里面倒是干净清爽,被褥也是新的,在这点上,周浓倒是不亏待他。
祝浥坐在床沿,取出他的腕弩,用毛巾擦拭着箭筒和铁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一盏茶的功夫,也或许只是一晃眼,帐内进来一个人,祝浥抬头,看见了李敛,李敛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满热水的木桶。
李敛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取来铜盆,热水兑了凉水,搬来凳子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祝浥,祝浥才问他:“你干什么?”
李敛心里窝着火,呛他:“你看不出来?洗脚!”
祝浥愣了下说:“你凶什么?”
李敛不吭气了,低头去脱祝浥的靴子,祝浥躲开说:“不用你,我自己来,你又不是我的仆人,我不使唤你。”
李敛听出祝浥语气有点不对劲,好像在怪他似的,也不免委屈起来。
可他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祝浥泡完脚,擦了脸手。
祝浥取来桌上的油灯,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他看着沉默无言的李敛,轻轻叹了口气。
“李敛,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李敛看向他,他不知忍了多久,瞳孔像血色一样赤红,一种颤抖的伤心,在那双乌黑的眼里浸泡着。
祝浥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下去接下来的话了。
他被殷昭囚困了数年,李敛也是同样的处境。
一个人要多大的耐性,才能坚守自己的本心,风风雨雨中,李敛一直都没忘记救他,可他呢?
他忘了李敛,甚至爱上了殷昭,这是对自己的侮辱,也是对李敛的背叛。
祝浥心口疼得喘不过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他控制不了自己,脑子里像有无数杂乱的棉絮堵着,没有一个透气孔。
他听见李敛叫他,他抬头看着他。
李敛责怪自己:“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李敛捧起他的脸,懊恼着,担心着,用掌心抹去他脸上的泪。
他擦不完,祝浥泪掉得更厉害,祝浥叫了他一声名字:“李敛。”
李敛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
祝浥说:“我对不起你,我......”
他说不出口,任谁也说不出口。
李敛却好像懂了,他慢慢贴过去,嘴唇碰到祝浥的嘴唇,轻轻吻了吻说:“没关系。”
他不是木头人,祝浥爱上别人他也不生气,他生气的,他只是不忍心责怪,祝浥比他吃的苦更多,亲人离世之痛,囚困吃药之苦,育子之痛,哪一样都让他心疼。
他只怪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是他非要逼祝浥接受他吗?他只是放不下啊!祝浥和他自小相伴长大,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要让他放弃,便是敲碎他的骨血,一点一滴地把属于祝浥的部分生生剜出去,叫他怎能甘心放下?
李敛抱着祝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嘶哑着嗓子说:“我们还有很长日子,会回去的,回去属于只有我们的日子。”
祝浥红着眼睛说:“若是回不去呢?”
李敛摸了摸祝浥的头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会的。”
“你容我想想好吗?”
李敛问他,要多久?
祝浥答不上来,李敛就不问了,只紧紧抱着他。
祝浥从他怀里出来说:“你身上怎么一股药味儿?”
李敛不想让他担心,就说周浓受了伤,刚才给他上药,蹭了点药味儿。
祝浥皮笑肉不笑,说:“你俩感情还挺好。”
祝浥鼻子灵,转头就给李敛衣服扯了,看见他肩上缠着一圈白绷带,一股淡淡的药味儿透了出来。
李敛讪讪:“我不想让你担心,也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刀子刮了一下。”
“既然没大碍,为何还不敢让我看?这么一点小伤,如果照料不周也会恶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