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丞相大人穿上苍蓝朝服,进宫面圣。
退朝后,谢贺乌跟含月帝说,他去后花园走走。
含月帝眉心倦怠,眼底发青,无心理他去后花园干什么,摆摆手随他去。
殷昭如愿以偿地吞并了南猎,从最开始谈好的藩国,到周厉扬死后的纳入永昌国土,扶持自己的人把持朝政,他该是意气风发的,可他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憔悴。
他寻不到祝浥。
祝浥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毫无踪影。
就连李敛那边似乎也没有祝浥的踪迹。
殷昭心慌得厉害,寝食难安,夜夜做一些云里雾里的梦,很快便瘦了一大圈。
他梦到祝浥坐在悬崖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祝浥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没有束带,晨风吹得他衣摆轻扬。
殷昭激动地边跑边喊祝浥的名字。
祝浥转过脸来,脖子上、衣襟上,还有下巴和脸上,全是鲜血。
殷昭惊醒了。
殷昭常常被这样一个梦困扰,他总觉得不详。
太医为他诊断,让他好生休息。
殷昭叫来袁公公,问他找到李敛了吗?
袁公公说还没,下一秒,桌上的笔墨纸砚便扫落在地,哗哗啦啦地吓了袁公公一大跳,赶忙跪在地上求陛下息怒。
殷昭咬牙道:“袁德惠,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七日内若再找不到,你也不用来了。”
袁公公浑身冷汗,退下后,急得四处打点奔波,务必快些揪出李敛。
含月帝还在行军时,曾抓来一个穿着道袍样式的老医者,据说为南猎的清穆将军刮骨疗毒过。
谢贺乌听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毛骨悚然:“原来是你解了我那秘制奇毒。”
老医者是个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单纯地笑说毒并不难解,是他恰好有一株解百毒的药材,做了药汁给人用了。
谢贺乌说他还挺大方。
老医者看了好几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含月帝,忽然笑说:“好巧。”
殷昭冷着脸问他:“巧什么?”
老医者说:“我救治的那位大将军,和陛下很有缘。”
老医者说了他把殷昭的香纹移植给李敛的事。
室内,老医者的话音落后,只有营帐门口火苗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其他二人均是沉默。
尤其殷昭,眼神黑得浓稠,老医者疑惑地看他一眼,他眼中有橘色的火光一闪而过,映出他阴沉暴戾的眼眸。
殷昭盯着他,面无表情:“医师圣手,救苦救难,朕十分钦佩,不如留在皇宫,做朕的御医。”
老医者一生所愿便是行走世间,救死扶伤,自然不愿留在一方天地。
但殷昭可不管他是否愿意,直接让人将老医师押了下去。
殷昭说:“李敛抢了朕的香纹,还霸占朕的人。”
谢贺乌看他眸中尽是癫狂狠戾,心道,殷昭已病入膏肓。
后来,殷昭追杀李敛,逼迫周浓带着李敛四处躲藏。
但仍没有找到祝浥。
殷昭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朝堂之上直接处决忤逆之臣,就连谢贺乌,和他说话都收敛许多。
谢贺乌没有去后花园,径直到了清翠宫。
清翠宫,是另一个贵妃的宫殿,柳词的住所。
谢贺乌不等人通报,便大步进去。
“丞相大人,您……”翠儿在一旁跟着,她哪有胆子阻止一人之下的丞相大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去。
谢贺乌看也不看她,进了门,看见柳词从内殿出来。
“谢大人,您怎么来了?”
柳词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广袖长袍,一根云带轻盈地勾出他纤细的腰身,长发随意散着,看起来似乎刚从床上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谢贺乌目光定在柳词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笑了笑,走过去说:“我听奴才们说,柳大人身有不适,还专门出宫疗养了一段日子,柳大人为国为民,殚精竭虑,身子坏了,我十分担忧,因此特来探望,不知柳大人哪里不舒服,我正好略通医术,为你把脉看看。”
谢贺乌伸手,柳词侧了下身子避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多谢大人关心,在下惶恐,不敢让大人费心,我只是有些陈年旧疾偶尔复发,歇几天就没事了。”
“哦?不知是何旧疾?”谢贺乌慢慢踱步,眼皮半阖,目光懒散地在柳词身上打量,“我医阁内那么多妙手医师,竟都未能诊出柳大人的旧疾?”
他话音落,骨骼修长的右手突然落在柳词的左肩颈处。
柳词浑身一僵,刚要挣扎,那只手猛然一掐,他脸色骤变,手心冒出冷汗,迅速转身退出两步,既愤怒又受辱般地瞪着谢贺乌:“谢大人,请自重!”
谢贺乌瞧他呼吸不稳,似乎在克制什么,轻笑一声:“柳词,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柳词一脸莫名:“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谢大人,我累了,想休息,您请回吧,您一个乾元久留后宫,您是没有影响,可我会遭人口舌非议,届时我要如何自处?”
谢贺乌眯了眯眼,准备上前,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外面有奴才禀报,含月帝请他过去,有要事详谈。
谢贺乌走后,柳词命翠儿关上门,留自己在屋内,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极其难看。
他走近,撇开厚实的衣领,微微一侧头,露出后颈处的一小块纱布。
开刀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柳词自认已十分谨慎小心,但还是没想到谢贺乌如此敏锐。
他体内的香纹根基在改变之后,已经不怎么受谢贺乌信香的影响了,但也正是这一点,让谢贺乌起了疑心,专程来他这里试探。
要知道以往,谢贺乌可是对他避而远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