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宝挖了个巨大的坑，跑回寝室来拖室友一起去送人头。

他蹬开寝室门的动静和平时一样大，挥着手机，里面有一张从公告栏上拍的照片，扯着嗓门吼穿了整个走廊。

“建筑系学术茶会！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都会去！可以问竞赛怎么准备，结构力学选哪个老师，作品集要不要放日照分析图，去了能少走三年弯路！”陈小宝喊完就把手机拍在言屿的桌上。

陶然正趴在桌上对着铜锅煮中药，被这一嗓子震得勺子掉进了锅里。林北川从上铺探下头，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还得是那种刚被狂风暴雨洗礼过的鸟窝，眼皮还耷拉着，看了一眼陈小宝，确定寝室还炸不了，又缩了回去。

言屿坐在桌前，姿势没变，手里的笔也没停。

“不去。”

“为什么不去？”

“没兴趣。”

“你一个高数笔记都设密码的人，你对学术没兴趣？”陈小宝义正词严，“不去就是不给建筑系面子。”

“建筑系的面子轮不到我一个新生给。”

“轮得到，”陈小宝一把拽住他袖子，“八个新生，你就是我们大一的排面。”

言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的袖子，又看了看陈小宝。陈小宝露出虎牙，笑得像一只看到了水蜜桃的猴子。

周六下午两点，言屿站在三楼活动室门口，手里被陈小宝塞了个纸杯，里面飘了片茶叶，应该是茶水。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把“陈小宝”这个名字碾了好几遍。

活动室里摆了五六张折叠桌，铺着淡咖色一次性桌布，上面摆满了零食和饮料。墙上贴着往届的获奖作品照片，角落里，投影仪循环播放着某个工作坊的成果视频。

三三两两的高年级学生围在一起，有人在聊上学期结构力学挂得多惨，有人在讨论暑假去哪家设计院实习，有人端着咖啡杯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交换微信。

言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后背靠墙，视野覆盖整个房间和唯一的门，右手边是消防通道的方向。他坐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像是在踩点，他把纸杯搁在桌上，没喝。

林北川和陶然也挨着他坐下。

陈小宝进来后，就像一颗弹力球一样，在人群中蹦来跳去的。不到十分钟，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微信加了个遍。他正拉着一个大三学长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建构大赛的获奖秘诀，一路拐到了“我们寝室有个隐藏大神”。

言屿听到“隐藏大神”四个字的时候，有种像把纸杯捏扁的冲动。

“就是那个……”陈小宝转身，手指精准地指向角落。

言屿咬了下后槽牙。这手指头多余！

“屿哥！我们寝室的！高数笔记都是加密的！”陈小宝毫无危机意识地继续炫耀。

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林北川和陶然同一时间也对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言屿端起那杯没喝的茶，不动声色地设计着：如何把陈小宝变成一具不能说话的尸体。

最先过来的是两个大三女生，一个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速写本，另一个短发戴耳钉，端着咖啡杯。她们在言屿对面坐下，林北川往后撤了一下椅子，给她们让出位置。

低马尾翻开速写本，上面画满了结构节点的手绘草图。

“陈小宝说你材力特别好？我们正好在准备这学期的建构大赛，初赛要交一份结构计算书，能帮我们看看吗？”

言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速写本一眼，本子上画的是一个悬挑结构的节点详图，钢木组合，受力箭头标得有点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剪力墙位置偏了。”

低马尾愣了一下。